那一鍋暖暖的幸福

◎楊海云

那一鍋暖暖的幸福

◎楊海云

年末了，下班走在街道，又遇一年中這最后一季的綿延陰雨，寒風凜凜，但是，路邊大小各種餐館卻座無虛席，燈火通明，鼎沸的人聲，氤氳的熱氣，璀璨的光影，在昏黃的夜幕下透出溫暖和團圓的氣息，是啊，快過年了……

在這令人眩暈的燈影中，在這喧嘩熱鬧的氛圍中，卻讓人猝不及防地恍惚起來，一些清澈的，單純的往事突然被回憶擊碎，那些過去吃過的食物，那些消失得再也尋覓不到的美味，以及今生再也見不到的親人，猛然間全部從童年走出來，閃回到眼前。

也是春節，也是過年，也是一樣喧騰的熱鬧的老家，也是咕嘟嘟冒著香氣的鍋，那只金黃色的銅鍋，在我的老家大理，叫炊鍋。類似四川的火鍋，但是吃法完全不同。

黃錚錚發亮的炊鍋，整個是用銅做成的，形狀像古代的鼎，分為兩部分，鍋的中心有個像煙囪一樣的通道，直接連接底部。在底座上，有口可以添加木炭，木炭燃燒時，煙就從通道往上冒到外面。炊鍋的上部分則盛滿了湯和菜，熱量通過通道傳到四周部位，足夠把肉，菜，湯煮沸。炊鍋里的菜都是先裝好的。并且具有豐富的層次，不像火鍋吃啥煮啥，現煮現吃。熱氣騰騰的一大鍋美食，最上面鋪滿了酥肉和蛋卷，而下面卻埋伏著豆腐、豆腐皮、粉絲、黃花菜、蘿卜、白菜、山藥、茴香等，紅黃綠白，色澤艷麗，葷素搭配，豐富多彩，再配上一個有煳辣子的蘸水，那是一年中最好的美食，口福之欲的滿足和家人全部在一起的心靈滿足使人感到溫暖和安全，讓人心事安放妥貼。

那是70年代后期，物質匱乏而人心淳樸，快樂卻也來得簡單的年代。我懷戀金黃色的炊鍋，鍋中心裊裊上升的青煙，下面隱隱燃燒的木炭，炊鍋里上下翻騰的白豆腐和碧綠的茴香菜。我懷念叔叔們熱鬧聊天的大嗓門，懷念爺爺因耳背微笑不語只管添加木炭，被裹挾在一團團熱氣中慈祥的面容，懷念奶奶帶領著姑姑嬸嬸們在廚房里邊忙活邊聊閑話的笑語和嘁嘁喳喳……

那些溫暖的回憶像水一樣綿延不斷，那些質樸而純正的食物，飽含著過去美好時光的滋味，是流淌在時光隧道被我珍藏的寶貝，等著我在深夜里去懷想，在現實的日子里去挖掘。

此刻，在黃昏的寒風中，溫暖的燈光里，我急著回家，只因為手中提著菜市購買的各式肉蛋蔬菜，只為了給家人做一頓暖暖的火鍋，家里依然沿襲著過去的習慣，團年飯自己做吃，我們不喜歡在外邊為了吃而等待冗長的時間，不喜歡那種類似做客一樣的大圓桌，不喜歡旁邊有不認識的人不停地端走你沒有吃完的食物，又送來可疑不明的食物……我更喜歡自制火鍋，雖然沒有了金黃色的銅制的火鍋，我就改用電磁爐，把云南和四川的口味結合起來，喜吃辣的和不吃辣的家人都可以自由選擇，事先使開水汆過精挑細選洗過的棒子骨、鯽魚、雞腿，然后黑色老砂鍋里只加草果，老姜，放入已汆過的棒骨，鯽魚，雞腿，冷水先大火燒開，再小火慢燉四個小時，直到湯色變白，肉香撲鼻，再盛入不銹鋼鍋，放在電磁爐上面。加切好的番茄片，大段青碧的大蔥，宰成小塊的香菇。紅綠相間，這是湯鍋的底料。

將郫縣豆瓣剁得細細的，拿菜籽油炒得色澤油亮，焦香撲鼻，大蒜搗成蒜泥。香菜香蔥切成碎末，還有自己做的豆腐乳，擱幾顆炒香的干黃豆，這些就是基本調料了。不吃辣的公婆只加香油大蒜，兒子和老公則什么都加上一點。配上我事先做好的酥肉，肉丸，已經洗凈切成片的牛羊肉，和各類紅綠菜蔬，家人遂大朵快頤，成都沒有新鮮的茴香菜賣，于是，我就用細嫩的豌豆尖來替代，厚重油膩的肉食吃過，再燙上一筷子青蔥碧綠的豌豆尖，清爽而滑潤，對胃是多么的體貼。

醇香馥郁的一鍋白湯，嘟嘟一樣冒著香氣，鮮香酥脆的口感，令人念念不忘。食材越簡單越純正，偏偏越是這樣的飲食越打動人心，那種吃過的忘不掉的滋味，在思鄉的夜晚可抵得上半輪明月。

平凡老百姓的日子，就應該這樣樸素而雅致，波瀾不驚地一年一年過下去。

(責任編輯 陳天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