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經得起平淡的流年

◎孫詩涵

愛是經得起平淡的流年

◎孫詩涵

那是一個夏日的黃昏。北方的晚風清爽地撫平正午的燥熱，遠處的天空鋪染著酡紅如醉的晚霞，夕陽散發出橙紅的光暈，梧桐樹寬大的葉子在地面投射出斑駁的暗影。

我在圖書館門前等公交車，百無聊賴地四處張望，一跳一跳地數著隱約可見的梧桐葉子惹人憐愛的碎影，最終一雙人影留住了我的目光。

那是一對老人，矮小瘦弱，藍色的衣衫掛在身上，微風拂過，有點空蕩蕩地搖擺。他們一人拄著一根拐杖，他的右手和她的左手緊緊地牽在一起。他們已經很老了，滿頭銀絲中不夾雜一根黑發，佝僂地相攜前行。他們走得很慢，我這才有時間仔細觀察。他徐徐轉頭對她講話，嗓音蒼老卻是語調輕柔，嘴角含笑……我久久注視著他們，從他們在我身邊錯身而過，到他們的背影漸漸隱沒于黃昏里。

一時之間，不知道是黃昏的氤氳讓我心生暖意，還是兩人的相濡以沫讓我動容，總之突覺有股暖流從心底升騰似乎要將我淹沒。

眼前陡然一轉，我仿佛跌進了一個神奇的場景，透過歷史的塵埃，幻想出了他們年輕時的模樣，一樣的路，一樣的黃昏，不一樣的是那時候他們還年輕，一個英姿俊朗，一個窈窕動人，迎著朝霞，仍然是他靠近馬路，右手牽住她的左手，將她護在人行道的里側。他們一直這樣走著，從烏發如墨到銀絲如雪，從朝霞到晚霞。年輕時青春美好的畫面自不必說，如今垂垂老矣，當年緊握的雙手仍然牢牢牽在一起。青春的激情也未曾因時間的洗滌而褪色，那情愈加厚重愈加醇美。

我不難想象他們之間的愛情與婚姻在漫長的歲月里，也曾遭遇種種波折和打擊，也會有爭吵和摩擦，也會有分離和傷痛。生活就是這樣，用它的坎坷與尖銳磨平了誓言的棱角，只有經得住歲月滌蕩的愛情，才是最為珍貴的。

曾經無意間看過一部電影，內容已經記不太清了，只記得那讓我印象深刻的中文譯名《愛比戀更冷》。這個譯名讓我覺得，情愛原是一種溫度，燃燒到頂點結局也只能是灰燼，激情飛揚是情愛迸發過的最耀眼的火花，但終究抵抗不了生命的變化，隨著多巴胺的減少，激情一天天地淡去，最終火花也會冷卻。那愛情要怎樣維系？那誓言要怎樣永恒？羅曼·羅蘭說：“愛情是一件很無奈的事，你喜歡別人，別人不一定喜歡你；別人喜歡你，你又不喜歡別人；兩個人就算相互喜歡又未必能在一起。”智慧如羅曼·羅蘭也終究不肯道破愛情最殘酷的第二季。我以為，最無奈的莫過于紅毯已經走過，樂曲已經奏罷，兩情相悅的王子公主終于牽了彼此的手，可日后的生活并非如童話般美好。

《安娜·卡列尼娜》展示的愛情悲劇讓我們看到：即使再美好的愛情也是需要精心呵護的，否則終將化為泡影。安娜和渥淪斯基在一場舞會上相識，渥淪斯基對安娜一見鐘情。她美麗窈窕，面容秀美，一雙霧蒙蒙的大眼睛一直望到了他心里，愛情越來越熾熱，他們決定拋開一切走到一起。先是安娜拋夫棄子，不要名譽富貴，渥倫斯基不要前途，不要門當戶對。可當他們真正像夫妻一樣生活在一起，當海誓山盟成了彼此傷害的利器，終日無休止的誤會和爭吵完完整整地取代了甜蜜的激情。

彼時的愛情，曾經的熾熱仿佛就在眼前，可是家庭的排斥、生活的壓力，最終拆散了這對佳偶。安娜倒向鐵軌的剎那，鏡頭特寫，那雙大眼睛里已不復從前那樣明亮含情，我分明見到她的眼睛里有一種隨著睫毛的顫抖而擴散的絕望，仿佛沾了水的舊信箋蔓延得不可抑制……

也許愛情的本質恰如流星，開始總會沖破黑暗閃爍天際，最后又會重新墜入黑暗，成為廢墟中的焦土。從天上到地上，從星星到石頭，大概是愛情潮起潮落的普遍過程。

然而，眼前這對安靜的老人卻像這安靜清澹的傍晚，他們告訴我：心靈層面的愛情可以永恒。守住愛的諾言，走過愛的低谷，精心呵護的幼苗終可以成長為參天大樹。

有一對夫妻的形象總在我腦海中閃現，他們之間的愛情和那對老人何其相似。史鐵生在《我與地壇》中寫道：“現在讓我想想，十五年中堅持到這園子來的人都是誰呢？好像只剩了我和一對老人。十五年前，這對老人還只能算是中年夫婦，我則貨真價實還是個青年。他們總是在薄暮時分來園中散步……兩個人總是逆時針繞著園子走，一長一短兩個身影恰似鐘表的兩支指針。他們走過我身旁只有男人的腳步聲，女人像是貼在高大的丈夫身上跟著漂移……十五年中，他們或許注意到一個小伙子進入了中年，我則看著一對令人羨慕的中年情侶不覺中成了兩個老人。”

就是這種愛情，是包含了親情的愛，才經得起歲月的滌蕩，成為相依相偎的動人風景。老夫妻的背影頻頻在眼前回放，經歷歲月風雨的愛情像美酒一樣愈加香醇難忘。

愛是經得起平淡的流年。

（作者系東北師大附中高三?26班學生）

（責任編輯 徐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