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下惠姓名考

◎周曉璇

柳下惠姓名考

◎周曉璇

柳下惠是我國歷史上遵守道德規范的典范，被尊稱為“和圣”，是家喻戶曉的人物。然而，柳下惠并非其名，甚少有人熟知柳下惠的姓名字號。要想考證柳下惠的姓名，就要從《論語》《左傳》《經義述聞》等古籍中找證據。經考證得知柳下惠名為展獲，字禽，一字季。之所以被稱為柳下惠，是因為展獲食邑柳下，善施惠德。

柳下惠 姓名 考證

歷來關于柳下惠姓名字號有多種說法：一是姓展，名獲，字禽；二是姓展，名禽，字季。柳下惠姓展無異議，秦蕙田《五禮通考·嘉禮》記載為：“魯孝公之子曰公子展，其子曰公孫夷伯，其孫則曰展無駭展禽。”《春秋左傳·隱公八年》中記載了展姓的由來：“無駭卒，羽父請謚于族。公問族于眾仲。眾仲對曰：‘天子建德，因生以賜姓，胙之土而命之氏。諸侯以字為謚，因以為族。官有世功，則有官族。邑亦如之。’公命以字為展氏。”

然而，在柳下惠名和字的問題上，各家所執觀點不同。杜預、許慎等學者認為柳下惠名獲字禽，杜預注《左傳·僖公二十六年》認為：“魯語展禽對臧文仲云‘獲聞之’，是其人氏展，名獲，字禽。”許慎注《淮南子·說林》也認為：“柳下惠，魯大夫展無駭之子，名獲，字禽”。而趙岐則認為柳下惠名禽字季，其注《孟子·公孫丑上》中寫道：“柳下惠，魯公族大夫也。姓展、名禽、字季，柳下是其號也。”古人大多都有字號，《儀禮·士冠禮》記載：“冠而字之，敬其名也。”可知古人在成年禮上會取字。古人的名由父母授之，字多由他人所取，且大多是因名取字，比如杜甫字子美，“甫”在《說文解字》中的解釋為：“甫，男子美稱也。”與“美”意義相近。那么“獲”和“禽”是否意義相關呢？《經義述聞·春秋名字解詁下·魯展獲字禽》從訓詁學角度對“獲”和“禽”進行解釋：

《說文》：“獲，獵所獲也。”《曲禮正義》曰：“《爾雅》云：‘二足而羽謂之禽，四足而毛謂之獸，通而為說獸，亦可曰禽。’故《易》曰：‘王用三驅，失前禽。’則驅走者亦曰禽也。又《周禮·司農職》云：大獸公之，小禽私之。’以此而言，則禽未必皆鳥也。禽名通獸者，以其小獸可禽，故得通名禽也。”名獲字禽者，義取田獵得獸也。或曰：“戰伐得囚俘曰獲，亦曰禽。禽，古擒字也。”《襄二十四年左傳》：“收禽挾囚。”杜注云：“禽，獲也。”《僖二十二年傳》：“不禽而毛，即檀弓之不獲二毛也。”

由此可知二字義同，而“季”在《說文解字》中的解釋為：“季，少稱也。”與“獲”、“禽”在意義上均沒有關聯。另朱熹在其《四書章句集注》中先后對柳下惠有不同的稱呼：展獲和展禽。《論語集注·卷八》中第一次提到柳下惠，朱熹注解詳盡：“柳下惠，魯大夫展獲，字禽，食邑柳下，謚曰惠。”在古代，為了表示尊敬或避諱，多稱呼字，因此朱熹之后在《孟子集注·卷三》中注為：“柳下惠，魯大夫展禽。”根據以上資料可推知柳下惠名獲字禽。趙岐注《孟子》時提出“字季”是有文獻記載的，因此可認定柳下惠姓展，名獲，字禽，一字季。

既然柳下惠姓展，那么為什么世人均稱之為“柳下惠”呢？根據閻若璩《四書釋地續·柳下》考證，“柳下”是一個地名：“顏斶言：‘秦攻齊，令有敢去柳下季壟五十步而樵采者，死不赦。’證之古人多葬于食邑，壟所在即邑所在。則柳下者自當在齊之南魯之北二國壤接處，方昔為魯地，后為齊有也。”食邑在古代非常重要，郭沫若將食邑界定為：“立大功的可以享受數百家直到萬家以上的食邑，衣食其租稅”（ 《中國史稿》）。《太平御覽·敘賢》中明確指出柳下惠食邑柳下，謚號為惠：“柳下惠，魯士師①展禽也。其邑名柳下，謚曰惠也。”劉向同樣認為“惠”是柳下惠謚號：“柳下既死，門人將誄之。妻曰：‘將誄夫子之徳耶？則二三子不如妾知之也。’乃誄曰：‘夫子之謚，宜為惠兮。’門人從之以為誄，莫能竄一字”（ 《列女傳·賢明》）。由此可知展禽食邑在柳下，而展禽素善行惠德，因此稱其為“柳下惠”。就像晉時五柳先生因“宅邊有五柳樹，因以為號焉”（《五柳先生傳》）。許慎則在《淮南子·說林》注中提出另外一種可能：“家有大柳樹，惠德，因號；柳下惠”。“家有大柳樹”一說沒有其他證據可證實，因此真實性有待商榷。

至此，我們得出結論，柳下惠名為展獲，字禽，一字季。因食邑柳下，又善行惠德，被稱為柳下惠。柳下惠正直、守信，是道德的典范，孟子稱其“聖之和者也”，因此後人尊稱柳下惠為“合聖”。

注釋：

士師：《周禮·秋官司寇》中對士師有明確界定“士師之職，掌國之五禁之灋，以左右刑罰：一曰宮禁，二曰官禁，三曰國禁，四曰野禁，五曰軍禁。皆以木鐸徇之于朝，書而縣于門閭。”

[1]秦蕙田.五禮通考[M].四庫全書本.

[2]楊伯峻.春秋左傳注[M].北京.中華書局,1981年3月第一版.

[3]劉文典.淮南鴻烈集解[M].北京.中華書局,1989年5月第一版.

[4]鄧秉元.孟子章句講述[M].上海.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11年3月第一版.

[5]十三經注疏.儀禮注疏 [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9年12月第一版.

（ 作者單位：曲阜師范大學）

（責任編輯 姜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