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博物館的起源與發展

◎鮑姝伶

現代博物館的起源與發展

◎鮑姝伶

對于現代人來說，博物館是一座大奇跡，一次大震撼。博物館中，一件件珍品仿佛顆顆明珠，被時間的線索穿過后又猛地一抽。線索隱去了，只剩下空間內散落有致的排列。多年后，《大使》中的美國人路易斯·斯特雷奇爾走上了詹姆斯童年的路，至此作家從繆斯處得到的靈感又回到了繆斯本身中。今天，博物館成為現代公共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渺小的現代人在博物館中驚異于昔日的榮耀，沉醉于藝術之光灑下的余輝，發現在收藏背后蘊含著血與淚、戰爭與掠奪的隱喻。

最初的博物館，作為現代博物館語言學上的根系，乃原是供奉繆斯的神廟。在今天，理解繆斯神廟很難不與博物館的歷史聯系起來：尤其在公元前4—3世紀的希臘學術的歷史語境中更是如此。作為最早的博物館，繆斯神廟主要作為祭祀的場所。而隨著祭祀活動在現代生活基本消失，其非宗教功能在今天反而成為了主要關注的焦點。當我們逐漸不關心其宗教意義，從而轉向文學活動或學術功能時，繆斯神廟的空間才以博物館之祖的形象展開，而其本身的形象則成為現代人視野中難以觸及的暗面。

因此，博物館對童年亨利·詹姆斯的震撼不僅是藝術作品魅力使然，甚至可以追溯到一種原始崇拜的沖動。現代博物館以其對古希臘祭祀地的模仿，喚起了人類巨大集體無意識中的一種內蘊的激情：藝術之月借由一種更為原始更為神秘的宗教之輝折射明亮，而身為現代人的我們則是橫亙在其中的巨大陰影。是人類歷史的腳步前進的太快，以至于我們尚有古人的心情，卻看不見我們本來的樣子。

在文藝復興時期，“博物館”被改造為一種由于擁有保存各種物品的陳列室和解釋那些物品的書籍而使人博聞多識的捷徑——自然界的標本，人工制品，從海外的發現之旅中帶回來的，或者是在本土考察發現的，這些收集起來成為藏品的東西被稱為Wunderkammern、cabinetsdecuriosité，或“奇珍寶物”。在這種語境中，“博物館”成為一種經驗知識的框架，使學者們的成果能匯集起來，對排列混亂的物品進行分類整理和研究。美狄奇家族的藏品可能是在現代影響最深遠的，不僅由于其藏品大多完好地保存到了今天，同樣由于其依據豐富的藏品對博物館進行的改建。

文藝復興時期所謂博物館，往往與同時代的其他概念相似，都是囿于百廢待興的情景，冀求借助古典偉大的權威和聲望來為當時的混亂奠立學術性的語境。通過復興古老的概念，文藝復興時期的博物館創辦者將其收藏化為遙遠國度與過去歲月的微縮景觀。在一個借由古代榮光得以復活的場所中，一種新的話語蓄勢待發。繆斯的崇拜脫去了純粹的宗教意義遁隱到背后，反而以一種異教的身份進入文藝復興時期。正是由于這種與古代的距離感，使得博物館的收藏范圍慢慢擴張，從而造成了難以估量的深遠影響。在這個近代鐘聲敲響的時刻，隨著一件件古代銅器進入博物館收藏，生活與藝術之間悄悄被畫上了一條淺淺的分割線。古代日常生活的用品積累了歷史的塵埃而成為藝術的一部分，而其平民化，日常化的身份被抹去。如若現代博物館折射出的一縷渺遠的宗教之光是繆斯神廟形而上學的凝練；分割了日常生活與藝術，則是博物館進入現代前最主要的一次構形。

在人人平等的思想影響下，第一間使私人藏品向公眾永久開放的博物館是建立于1683年的牛津大學的阿什莫利恩博物館。始成立于1753年的倫敦大英博物館也是面向公眾的收藏機構，它是英國國會向人民承諾建立一間公共博物館的產物。然而，從旅行者的記載和博物館的政策報告中可以看出，直到19世紀能進去參觀的常常只是限于學者、藝術家和特權階層。時間到了1792年，盧浮宮的對外開放標志著現代博物館的新紀元。盧浮宮的標志性地位，源于其歷史軸序上特殊的坐標。1789年，在盧浮宮的競技場庭院內，搭建了法國大革命歷史上第一座斷頭臺；1792年，盧浮宮的大門向平凡者敞開，宮廷苑囿化為一個標志性的現代場所。敞開的盧浮宮之門就是一扇徹徹底底的現代性之門，它的空間化為了歷史的一個節點，成為了歷史的化身。因此，論及盧浮宮在現代歷史上的輝煌，并非盧浮宮今日的榮光引發了現代人對其歷史的頂禮膜拜；而是由于盧浮宮本身便是孕育現代的關鍵性場所，今日之現代精神早在1792年分娩。

明天，博物館很可能以一種全新的姿態示人。以谷歌“藝術計劃（Art Project）”為標志的數字博物館在21世紀悄然興起。自2011年2月1日，搜索引擎巨頭谷歌宣布其藝術計劃正式上線，將把全世界著名博物館、美術館的名畫以70億像素的高清晰度呈現于互聯網。變化可謂實在翻天覆地。這種新興的展覽方式解構了博物館的實體——后現代的博物館，可能沒有博物館實體，甚至沒有展品實體，而僅僅是一幅幅高清晰的圖片。那一座座實在的博物館，包括其中的珍奇異寶，瓦解成了數據和代碼，又在一個虛擬的空間被重建。在這個嶄新的空間中，上文所述的傳統逐漸被割裂：博物館，伴隨著人類文明成長的智慧之宮在21世紀的此刻，正面臨著巨大的機遇與挑戰。

（作者單位：天津師范大學）

（責任編輯 馮雪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