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德伯家的苔絲》的敘事視角

◎焦艷妮

淺析《德伯家的苔絲》的敘事視角

◎焦艷妮

《德伯家的苔絲》是哈代最具代表性的作品，批評家們以多種方式研究其主題、人物等，而對敘事視角少有關注。筆者認為這部小說在敘事聚焦上主要采用零視角進行全知敘述，但同時多次轉換為內視角，塑造人物形象，增強故事的真實感。

零視角 內視角 文學

在敘事作品中，敘事視角的選擇與作品的內容、整體構思密切相關。申丹在《敘述學與小說文體學研究》中將敘事視角分為零視角、內視角、第一人稱外視角和第三人稱外視角四種類型。[1]不少批評家認為《德伯家的苔絲》主要采用零視角，即全知敘述。但筆者認為這部小說不僅采用了零視角，亦運用內視角，兩種視角多次切換，從而為我們講述一個純潔的女人的悲劇。

零視角，即全知敘述，敘事眼光和敘述聲音統一于敘述者。在《在德伯家的苔絲》中，零視角得到充分運用。首先敘述者全方位描繪人物生活地域的環境，以詩意的語言描寫與苔絲緊密相連的布蕾谷、芙侖谷等地的自然風光。這些自然環境不僅是人物活動的背景，還與人物的命運個性有機交織，如苔絲被亞雷誘奸時樹林布滿濃霧，昏暗而陰森。其次，敘述者全面揭示人物豐富的精神世界。敘述者用大量筆墨細膩描述人物心理世界并與精神分析相聯系，如苔絲在接受安璣的愛情前心中始終交織著幸福、痛苦、悔恨和恥辱，在矛盾漩渦中掙扎。

再者，全知敘述者敘述人物際遇，適時進入作品，品評人物。如苔絲被處以死刑時，寫到：“明正典刑完了，埃斯庫羅斯所說的眾神的主宰對苔絲的戲弄也完結了。”[2]作者般的敘述者認為苔絲悲劇的人生只是宙斯的戲弄，強烈地控訴了資本主義的反動性，并抒發對苔絲悲劇的同情。因此全知敘述者表露對人物的關切態度，規范作品的價值取向，使讀者接受他想要傳達的思想價值，實現了表達創作意圖和與讀者進行思想交流的目的。全知敘述者總是“用居高的視點，即上帝的視點傳發故事”[3]，使讀者先于苔絲掌握了她的過去、現在和未來，并具備對人物命運、故事發展得較為確定的心理預期。

小說多次采用內視角，以故事中人物的眼光代替敘述者的眼光，讓讀者通過故事中人物的眼光來觀察故事世界。如苔絲向安璣坦白后兩人先后出門，“事后都說，那天晚上，井橋村有一個鄉下人半夜去請醫生……他瞅了他們一眼，覺得仿佛他們臉上非常焦灼、非常愁悶。后來他回來的時候，又在那塊地里碰見了他們，還是跟先前一樣，慢慢地走，跟先前一樣，不顧露深夜重?！盵4]從“事后都說”可見這段話是由敘述者在進行敘述，卻是“鄉下人”看見他們慢慢地走，一前一后，因此敘事眼光屬于“鄉下人”。申丹將這種視角稱為人物有限視角?！啊宋镉邢抟暯恰母咎攸c在于敘述聲音和敘事眼光來自兩個不同主體：敘述者和人物。”[5]但人物有限視角不能深入其他人物的內心和思想，只能根據聚焦人物眼中的聚焦對象的言行進行揣摩和思考。因此讀者依靠鄉下人的感覺——“焦灼”“愁悶”可以揣摩苔絲和安璣此時心中的焦急、憤怒、不安。并且兩人 “一前一后”“好像送殯似的”，似乎在為他們的婚姻送殯，營造悲劇氣氛。此時，“鄉下人”這個人物更重要的作用“在于聚焦者的作用而不是作為故事情節中人物的作用”[6]，即通過他的所見感慨故事、刻畫人物。

又如“那位女老板巴著門上的鑰匙孔兒，往屋里看去……表示絕望的呻吟，就是從她嘴里嘟囔著發出來的?！盵7]讀者仿佛和她一起從鑰匙孔里偷看，能從苔絲緊緊握著的手、絕望的呻吟等言行判斷猜測苔絲內心因為安璣重返的巨大痛苦，“仿佛就站在這個人物的肩頭，通過這個人物的視覺、聽覺和想法來觀察事件和其他人物”[8]。此時，敘述者與人物保持一定距離，但讀者與苔絲的距離卻更近。因此以故事內人物的眼光觀察故事極大地增強了故事的真實性和可信性，也使人物形象更為真實生動。

華萊士·馬丁在《當代敘事學》中指出：“很多情況中，如果視點被改變，一個故事就會變得面目全非甚至無影無蹤了?！盵9]因此，敘事視角在敘事性作品中有舉足輕重的地位，會影響到作品的整體效果和藝術魅力?！兜虏业奶z》以零視角為主，展現故事發生地的自然和社會環境，揭示人物豐富的內心世界，并適時介入加以評論，表現作者的創作意圖，實現讀者和作者的思想交流；同時又多次轉換為內視角，使讀者跟隨人物的眼光來觀察故事世界，深入刻畫人物性格，塑造人物形象，增強故事的真實感。多種視角結合的方式不僅為讀者提供了豐富的藝術世界，更展現出哈代高超的敘事技巧和其作品內容和藝術上的雙重魅力。

[1][5][8] 申丹：《敘述學與小說文體研究》，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年，第203頁;第244頁;

[2][4][7] [英]托馬斯·哈代：《德伯家的苔絲》，張谷若譯，人民文學出版社，2004年，第557頁;第328頁;第533頁

[3] [法]羅蘭·巴特：《敘事作品結構分析導論》，張寅德譯，載張寅德編選：《敘述學研究》，中國社會科學版，1989年，第29頁

[6] 譚君強：《敘事學導論 從經典敘事學到后經典敘事學》，高等教育出版社，2008年，第97頁

[9] [美]華萊士·馬?。骸懂敶鷶⑹聦W》，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年，第29頁

[10] 申丹,王麗亞：《西方敘事學，經典與后經典》，北京大學出版社，2010年

（作者單位： 四川師范大學文學院）

（責任編輯 徐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