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山霧

◎黃真龍

衡山霧

◎黃真龍

兒時就聽說過三山五岳那詭譎神秘的云海的故事，氣勢恢宏，波瀾壯闊。曾經不知多少次在夢中徜徉過那片片云海，紅暈東方，一望無垠，如波濤翻卷，震人心弦。懷著對云海的向往，我來到了衡山。

有道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初到衡山，就有人抱怨道：“什么鬼天氣，看不到日出了！”而我只是微微一笑，繼續向前。一些虔誠的佛教徒，手上端著煙霧繚繞的小凳子，幾炷香散發出迷人的味道。靡靡梵音，裊裊煙塵，跟雨后泥土的芬芳夾雜在一起，別有一番風味。衡山雖然已經被開發為景區，但路途依舊崎嶇。經過三個小時的跋涉才到半山亭，然而已是晚上六七點了。天開始暗下來，霧氣很重，十米開外，景象全無，站在觀景臺上，本想俯視群山，不料除了白霧茫茫的一片，其他什么也沒有。于是繼續向上攀登。只見天色越來越暗，獨自一人行走在微微細雨中，嗖嗖涼意竄上心頭，不禁打了個寒顫。我加快腳步，希望能遇到一兩個同行的人。

深秋的高山，寒氣逼人，才七點一刻，天就全暗下來了。陣陣陰風，吹得樹葉嘩嘩作響，偶有汽車下山從身邊經過，我這才意識到自己還在人間。忽然，我聽到山間有歡聲笑語，于是箭步操小道向那邊走去。果然，有人在照相。我用客氣掩飾了剛才激動的心情：“哥們兒，不介意搭個伴兒吧？”“一塊兒吧！”那哥們兒非常爽快。懸著的心終于著地了。

晚八點，路上已經沒有了車輛，風更狂了，我們三個手電筒仿佛都被震住了，竟然只能照到兩米開外。我原懷抱以絢爛，或天馬行空，亦或是不著邊際的想象，而衡山的霧卻以“難忘”相贈。因為我開始抱怨霧氣了。離地面兩三米處，便是霧的世界。還好山腰的霧溫和些，緩緩地從上往下沉，在離地面不遠處便自動消散了。待你去找尋時，早已沒了它們的蹤影，這就是山腰的霧——難以尋覓。差不多到山頂的時候，霧濃了起來，樹木幾乎消失，更別說道路了。電筒龜縮起來，光照已不足半米。走在路上，全是灰蒙蒙的。好在我們一行人嗓子還好，一路上幾乎靠那冷得發抖的聲音保持隊形。此刻，溫度應該比山腳低上十幾度，霧氣中夾雜著絲絲霜雪，甚是詭異。路燈下，僅有的燈光被霧裹著，微弱的光，更顯山間奇靜。這就是高山上的霧——詭譎神秘。經過了四個多小時的跋涉，將近凌晨，我們爬到了山頂。安營扎寨于望日臺。雖然是深夜，但立于萬山之巔，極目遠望，還是可以品出一番滋味來。此刻的霧鋪天蓋地，壓得人喘不過氣來。頗有千軍萬馬之勢，洶洶向你奔來，無可抵擋。驀地，一陣山風迎面吹來，眼前的景象令我咋舌。只見白霧襲來，溫度驟降，頓時令人毛骨悚然，那夾著的寒冬臘月的烈風味兒涌入鼻，順著喉，沁透心脾。不遠處，千萬的小水珠像匯聚成的冰刀般要割裂你的臉龐。且不說自己如何，墻角的小草被吹歪了腦袋，樹葉呼呼作響，似地震爆發、山洪傾軋，摧枯拉朽。我毫無反抗之力，剩下的只是恐怖和寒意。這便是山頂上的霧——雷霆萬鈞。

搭好了帳篷，兄弟們蹲在一塊兒等待日出。衡山之景，春品奇花，夏觀云海，秋望日出，冬賞雪景。時值國慶，所謂“潦水盡而寒潭清，煙光凝而暮山紫”，那是衡山北端的傳奇，魏源的“唯有衡山獨如飛”南岳故事充盈在腦中。凌晨四點，我懷著對日出的向往，打開被霧氣染濕了的帳篷，期待著秋天的日出東方。可秋日欺我是外來者，竟然不肯露面相見，萬分的希望與憧憬，被無情泯滅。屋漏偏逢連夜雨，那可惡的霧氣又向我們席卷而來。凌晨四點的地球，是背對著太陽的寒冷黑夜，這夜間霧，給人留下了噩夢般的回憶。

早晨八點，我爬到了衡山第一峰祝融峰。而虔誠的佛教徒早已在門口排起了長隊。看到“南岳衡山”在石壁上泛著金邊，我想這是衡山的標志性景點吧。只怪可恨的霧，讓本就寒意綿綿的秋風多了幾分肅殺。事物最美好的時候是什么時候？佛曰：“花未全開月未圓。”誠然，登峰造極之后，必定是一段漫長的下坡路，直到生命的消亡，少年成名時英姿颯爽，最終孤傷終老，大器晚成，方享人間天倫。我帶著極度失落的心情開始朝山下漫不經心地走去。看著那些年輕人，一路上歡歌笑語，還有古樸的棄婦，求壽的大媽，痛苦的跋涉者。我心想，人各有志吧！

可惡的衡山霧，粘著我直到到半山亭才撒手。也許是海拔下降，溫度回升的原因，幾乎散盡。見著忠烈祠，心中有著撥開云霧見晴天的喜悅。幾抹淡淡的衡山霧，在天際不斷散開，有些憂傷了。霎時，心中竟生出了些許不舍。畢竟陪伴我度過了整整一天。管不了那么多了，繼續下山。到了游客服務中心，回頭仰望那爬過的山頭，心中竟迸發出了一種莫名的激動與不舍。衡山霧，你在的時候是那么令人厭惡，你走的時候卻是那么扣人心弦。衡山，留給我太多的記憶，衡山霧便是那濃墨重彩的一筆。一行人的歡歌笑語，滿山的霧海云動，壯麗的山峰奇觀，都是我生命中不可抹去的。歷史，浩浩蕩蕩，一如既往。它悠悠然漂蕩了幾千年，接下來的歲月里，它將更加自信從容地飄蕩于幽幽衡山之間，輕唱起衡山霧的歌謠。不管我在還是不在，衡山霧都在那里。如果你問我為什么，我會告訴你，因為它是衡山霧。

(責任編輯 王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