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墻（組詩）

◎申廣志

水晶墻（組詩）

◎申廣志

是誰，解開雪的發束

本應該靜靜地候在我心里

或一道無雷的閃，或一場無風的雨

可隆冬邂逅的杯盞

注定搖曳不出生命的綠

今夜，是誰解開了雪的發束

如期蒞臨的，除了你睫毛上的霜

還有羽絨服捎來的寒氣

時間足音，由近至遠，從遠到近

春華秋實的血，已在瓶中淌干流盡

頻頻舉起，又久久擱置的容器透明而易碎

毫無覺察，就烙上你的唇痕

可惜，它不是一抹盛夏的曙色我也很難成為一樽薄薄的冰

今夜，是誰解開了雪的發束

傍著銀飾簇佩的路燈

我看見你，紛飛的云鬢，倏然蒼白

挺在迷茫的路岔上，孑然一身

夜 潮

鬼祟的夜潮，尚未翻過虛掩的窗欞

便被你回眸的長睫收容

其實，淅淅瀝瀝的燈光和音律

坍塌著最后一道矜持

漸漸地，兩只白皙的手

吐納著蛇信子，開始攀上我的頸巖

一頭海藻，如此輕盈

在我不斷涌出的淚水中飄搖

這有形又無形的相擁

讓我頓悟，你就是我肢體上的一枚綠葉

當我滿樹瘡痍

蘇杭一帶的菊花暖鍋，火鍋湯汁為雞湯或肉湯，并輔以肉、魚、雞等薄生片與菊花一起涮著吃，清香爽神，風味獨特。

你也泛露枯容

是否還曾記得

飛翔途中，我給你銜落過鮮美的昆蟲

山頂洞里，你為我吸吮過苦澀的蝎毒

是海倫，自然會誘發戰爭

是孟姜女，就理當哭倒長城

裂冢化蝶，黎明咯血

刑場成婚，槍聲哽咽

即使，你佇立成懸崖上的頑石

也抬升了一茬茬梟雄的視角

濕潤著桀驁不馴的目光

幾萬年過去了

你說，揮之不去的，是我的影

我說，頻頻附體的，是你的魂

今晚，你微顫的唇

冰涼而溫馨

佯裝燃燒

趁你耳畔的瀑流，還沒有

竄出寂寒的火苗

我必須放棄徒步，改乘索道

盡管，夢醒已遲，仍來淚澤你春光欲枯的枝頭

親愛的，真的不能再等了

再等，我也會被遠遁的斜陽

冷落成無人眷顧的夕霜

根或腳，節椏或臂膀

同為大地激越的隆起、延伸

又怎好分辨

孰輕孰重，是靜是動

當你，不遠萬里，頻頻捎來

香箋芳語之際

而我，早宅成大漠深處的胡楊

恍若一瞬，卻固守了半生

就這樣，紅葉尚青

我去了香山

喧鬧的雀，聒噪的蟬，嬉戲的風

爭相告慰：擁有夏的熾烈

何待秋的冷清

我想，此行，寧肯在

隨處可見，又門唇虛掩的

角斗場里，倒彩聲中

當一回喋血的困獸

也不希望看見，今后

你，懷里揣著冰，臉上泛著紅

佯裝燃燒的安詳與靜穆

邂逅錦屏藤

天吶！在植物王國里，怎么

也有一道若隱若現的閨帳

有人喚作錦屏藤，或紅絲線

而我更喜歡你，一簾幽夢

這個昵稱

第一眼的驚愕，就注定了自己

畢生將背負好色的罵名

罪證是：我沒能管住

狂野的目光

觸落了你，池塘邊浸透蘭香的紗

親吻了你，溪水里玉髓鏤空的腳丫

差一點，撩開

你綴金刺銀的蓋頭

如果，不是老芭蕉，幾扇巨咳

如果，不是小黃鸝一瞥白刃

如果，不是馬尾松，立刻

隆起肱二頭肌

如果，不是蓬萊竹，急忙

敬上云纏霧繞的茶

如果，不是慵懶的夕陽

仍鋪張賊亮、賊亮的余暉

如果，還有如果……我定會永遠

直不起腰來

遠遁的春色

到底追著誰的墨香，樂此不疲

不知不覺就走向崎嶇

許多年過去，才發現，那幾行

深藏箱底的畢業贈言，是綻放在

山巔上的一株馬藺

時而吐著甜焰，時而凝著澀露

暖風，依舊喜歡敷衍

我愈發荒涼的額頭

而嘰嘰喳喳的杏花，就像

剛出鍋的水餃，漸次攀上木筷嘴張得很大，硬叫不出我的乳名

定論還為時過早，我此生的意義

是不是因為那場春天

可緊閉雙眼，便能看見

一叢叢、一簇簇驚慌失措的牡鹿

拔地而起。其中一只

總愛用沾滿霜粒的睫毛

沖我微笑。時過境遷

如今，連洛陽鏟

也掘不到她們，遠遁的身影

申廣志，生于新疆伊犁。新疆作家協會會員，中國石油作家協會理事，克拉瑪依市作家協會、克拉瑪依石油作家協會副主席兼秘書長。上世紀八十年代初開始發表文學作品，散見于《人民日報》《中國作家》《詩刊》《詩歌月刊》《西部》《綠洲》《綠風》《朔方》《地火》《散文詩世界》《伊犁河》等報刊，并多次獲獎。有詩歌入選《中國詩歌新作精粹》《新疆新世紀漢語詩歌精品選》《2012中國年度好詩三百首》《新詩寫新疆·喀納斯詩篇》等書籍，出版有詩集《直立行走》?，F為克拉瑪依市文聯、克拉瑪依石油文聯《新疆石油文學》副主編、編輯部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