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許秀杰

家

◎許秀杰

屋子不大，只有兩間而已，處在巷子口，門口有著一棵合歡樹，每到四五月份的時候，那合歡樹就散發著幽香，傘狀的合歡花，紅紅的，香香的，那些落下的花兒，就像小傘一樣地飄灑起來，就順風飄到了這個不大的院子里，有些還冒昧地飄過窗戶，落在被褥上，窗臺上，飯桌上。

房子現在住著男人和女人。男人叫夏，喜歡“呵呵”地傻笑，五十歲的樣子。女人叫妮妮，男人夏喜歡這么叫，兒女在跟前的時候，男人就對著兒女說“你媽，你媽”地稱謂著。男人一叫妮妮，妮兒就笑，那帶有雀斑的臉上，就有了緋紅，邊笑邊故意歪倒在男人的懷里，吃吃地笑，很溫馨的感覺。

其實，很久之前，這里是一個女人的，那個女人叫靈兒，很聰慧的女人。但是，再聰慧的女人，也經不起政治的風云，靈兒因為自己的父親在臺灣，在文革中就被批斗，被批斗的時候，戴著尖尖的紙帽子，胸前掛著一個大牌子，上面寫著“叛徒特務分子”。靈兒的男人棄她而去，還帶走了他們唯一的兒子。靈兒在被批斗，家破，兒子被帶走的三重打擊下，就瘋了，整日里瘋瘋癲癲地在巷子里跑來跑去，別人都說，靈兒那么急，是尋兒子。有時候，就圍著合歡樹轉圈，嘴里念念有詞，誰都聽不懂她念叨的是什么？

不久，一個男人來到了靈兒的身邊，一個山里的男人，無家可歸，就在這里落腳了，靈兒就有了一口熱飯吃，穿著也齊整了不少。他們臨時組成了一個家，只是，那個靈兒時好時壞，就沒再生育。

過了許多年，忽然有一天，靈兒的父親尋來了，見到了瘋癲的女兒，老人自覺愧對了女兒靈兒，決心要治好女兒的病，就把女兒靈兒帶走了，去了海外。這兩間房子就留給了靈兒所謂的男人。

不久，男人再婚，一個郊區的女人。因為女人懷孕，男人不得不做起了更苦的勞力，在建筑工地拉鋼筋，不久女人生下來一個女兒，很漂亮討人喜歡。在女兒三歲的時候，男人夜間加班，失足從樓上摔了下來，鋼筋穿透了心臟，男人死了，撇下了孤兒寡母。

但是，女人因為有了兩間房子的緣故，就沒有再走，守著女兒，度著時光。一天，鄰居帶來了一個男人，叫夏，女人一看，厚道的男人，就留下了男人，他們組成了又一個家庭。一年之后，他們生下了一個兒子，這樣，這個只有兩間的屋子，就有了嬰孩的哭鬧聲，孩子的吵鬧聲，男人夏就昵稱女人“妮妮”，一叫女人就笑，那散落著雀斑的臉上，就緋紅起來，女人就撒嬌般膩歪在男人的懷里。

過了多少年，兒女都飛走了，飛遠了，屋子里就剩下男人夏和女人妮。許多時候，女人妮就坐在合歡樹下，盼著兒子回來，同時帶回自己的孫子，兒子走了；不久，女兒回來了，帶回來自己的外孫，也盼著打工的丈夫盡快回家，盼著男人叫著“妮妮”。女人就笑，膩歪在男人的懷里。

站在巷口，似乎能聽到屋子里的陣陣笑聲，因為那笑聲似乎震落了三三兩兩的合歡花，就有傘狀的花兒飄撒開來，飄過窗戶，落在了窗臺上，被褥上，還有飯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