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醫和土匪

◎張呈明

名醫和土匪

◎張呈明

民國二十六年，小村里出了一個名醫，姓秦，專治跌打損傷。不論有多嚴重，只要有皮連著，他就能給你接上，再用上他祖傳的膏藥，得，輕者一個月，重者仨月倆月，好了。

于是，在這方圓五六十里沒有不知道小村有個姓秦的大夫的。

秦大夫生性耿直，剛正不阿。對待病人一視同仁，不管你是貧民還是達官顯貴，只要走進他的診所，都是一個身份：病人。

俗話說，窮漢吃藥，富漢拿錢。這句話在秦大夫這里真正發揮到了極致。還有那么一句話，叫做黃金有價藥無價。一樣的毛病，藥價可能就有天壤之別。

初秋的一個上午，秦大夫家里一下子來了兩個病人。一個是前村的牛二，那是家無寸瓦，田無寸地，身無分文的窮漢子；另一個則是后村的賈善人，那是妻妾成群，騾馬滿圈，地有千頃的大財主?？汕傻氖?，兩個人都摔折了胳膊。

秦大夫一陣噼里啪啦，轉眼給兩個人接好了摔折的胳膊，貼上了秦家祖傳的膏藥。不同的是，藥費收了賈善人5個銀元，而收了牛二一個銅錢。沒等賈善人說話，秦大夫自己就說了，您是咱這十里八鄉的大善人，身價高，錢少了您跌份子啊！

話說有一天深夜，秦大夫帶著一天的疲乏剛剛進入夢鄉，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他打著呵欠披衣下床開了門，見門外站著四五個漢子，為首的那個對他一抱拳：“秦先生，家兄上山采藥不慎摔下懸崖，摔折了胳膊，麻煩您跟我去一趟?！?/p>

沒等秦大夫收拾好東西，一行人就半推半擁地夾帶著秦大夫融入了夜色里。

不知走了多少路，秦大夫被帶進了一個山洞里。他好一會才看清，原來，他被劫持到了土匪窩里。

此刻，那個被鄉民們描繪成兇神惡煞的土匪頭子鉆山豹，正疼得呲牙咧嘴地躺在床上，由于極度的痛苦，五官都變了形，在撲朔迷離的燈光下，越發地讓人后脊梁骨發涼。

還發什么呆？快去給俺大哥接上摔斷的胳膊！不然，老子扭斷你的脖子！

秦大夫一臉的不屑，眼皮連抬都沒有抬，就那樣不亢不卑地站在那兒。

老東西，你活膩歪了？也不看看這是什么地方，還擺什么臭架子？！

周圍的土匪叫囂著，恨不得立馬將秦大夫撕成碎片。

哈哈哈，秦大夫突然大笑起來。怎么沒把他這個惡魔摔死啊！士可殺不可辱，想讓我給他接骨，等太陽從西邊出來再說吧！

僵持了良久，土匪對他還真的束手無策。要是真殺了他吧，大當家的斷胳膊就這樣廢了。沒辦法，只好把他綁了起來，派了兩個嘍啰看著他。

看管秦大夫的嘍啰給他端來了飯菜，他連看都不看一眼，就那樣緊閉著雙眼，盤腿坐在那里。

秦大夫已經餓得沒有一點氣力了。他昏昏沉沉地睡了不知有多久，忽然被一陣嘩嘩聲驚醒。他睜開艱澀的雙眼，頓時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只見鉆山豹半蹲半跪在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婦人跟前，用那個好胳膊撩著盆子里的熱水，專心地給老婦人洗腳。

老婦人則用手輕輕撫弄著鉆山豹的頭發，心疼地嘮叨著，你的胳膊不得勁，就別再給娘洗腳了?？茨闾鄣脻M臉的汗珠子。

不，您老人家這輩子不容易，還跟著不孝兒擔驚受怕，俺有愧??！

秦大夫感覺到臉上涼涼的，流到了嘴角，他不自覺地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咸咸的，澀澀的，原來早已是淚流滿面了。

松綁，我幫你接骨。

一陣噼里啪啦，然后又貼上了膏藥。秦大夫忙活完這一套程序，拍了拍手，面無表情地說，我是看在你一片孝心才給你施治的。我就不明白了，這世上的道路千千萬，你為什么非要走這條路呢？

后來又說了些什么，那就無從得知了。反正過了沒多久，曾危害一方的土匪頭子鉆山豹一把火燒了土匪窩，背著年邁的母親，帶著他的那幫兄弟們投奔了八路軍，成了一支所向披靡的抗日勁旅。

秦大夫依然是方圓近百里的名醫。

（責任編輯 張海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