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訛你

左世海

大清早，騎著自行車的王老漢剛拐出巷口，一個趔趄晃悠了幾下，沒躲過后面駛過來的一輛白色小轎車，被撞倒在地。

司機是個中年婦女，她見倒在地上的王老漢掙扎著想坐起身子，急忙下車去扶。

“您，您不要緊吧？”臉色蒼白的婦女扶起王老漢，顫抖著聲音問。

“沒，沒事。”王老漢活動了一下四肢，對婦女笑笑。突然，他感覺頭頂涼涼的，伸手一摸，滿手都是鮮血。

“流血了，我還是趕快送您去醫院吧？”婦女見狀一驚，邊說邊掏出手機，準備撥打120電話。

“不用了！無非是蹭破點皮，沒啥事，回去自己找紗布包扎一下就行了。如果真去了醫院，查不出什么毛病，那讓人們背后咋看我？說我這么大歲數了還訛你，說出去不好聽。”王老漢說著，拍拍身上的塵土，轉身去扶倒在路旁的自行車。

“車子都成這樣了，您說個數，我出錢，您買輛新的吧！”臉色漸漸緩過來的婦女見自行車后輪已經嚴重變形，忙掏出錢包，對王老漢說。

“不用，一輛破自行車，算啥？你要給我錢，外人看見了，還以為我在訛你，我老頭子可擔不起這個名。”

“好人，真是好人啊！”圍觀的人們議論著。

“可不是，這年頭，像這樣的好人實在不多見！”又有人感嘆道。

就在人們議論當中，王老漢突然低頭在地面上搜尋起來。

“您找什么？”婦女見狀問道。

“佛珠，我的佛珠！”王老漢揮動著手說，“剛才被車一撞，佛珠鏈繩斷了，掉了兩顆。”

眾人這才發現，王老漢手里拿著一串顆粒像鳥蛋大小的，斷了鏈繩的紫紅色佛珠。

看到王老漢著急的樣子，人們都開始幫著在四周尋找起來。可是，光潔干凈的馬路上，別說佛珠，就是一個煙頭也沒有見到。

婦女彎腰在自己的車底下看了又看，也沒見佛珠的影子。

“您別急，我把車挪開，看滾到車下面沒有？”婦女對王老漢說著，上車將車小心往前挪了幾米，結果也沒發現佛珠。

“別找了，不就是一串佛珠？您說吧，多少錢，我賠您！”婦女對王老漢歉意地笑笑說。

“大家都聽著呢，這可不是我在訛你。”王老漢說，“這佛珠是我的傳家之寶，是我爺爺的爺爺當初從宮廷帶出來的。傳了好幾代了，如今缺了兩顆，整串珠子算是廢了。唉！去年有人要出30萬元，我都沒舍得賣……”

眾人聽后傻眼了，那婦女的臉色又唰地由紅變得慘白。

（摘自《小說月刊》 圖/陳明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