雛菊花開的秋天

梔子心香

山上的雛菊開了，漫山遍野，燦爛迷人。

記得剛到這里的那年秋天，一天下午，新分來的美術老師折了一大把黃色的小雛菊，固定在她的墻壁上，一個簡單的金黃色的扇形造型，她簡陋的宿舍一下子便被映亮了，我看了羨慕得不得了，佩服她獨到的審美，更為這里的山上有雛菊而驚喜。

一個空閑的下午，我也上山去采雛菊。

才走到山腳下，就見滿山都是黃燦燦的雛菊，一簇一簇地盛開著，有的開在小徑旁，你在路上走，它扯著你的褲腳，有的開在你的手邊，你的肩膀處，隨手攀一株過來嗅聞一番，一股淡淡的菊香味頓時注入你的肺腑。

有些開在幽僻的山洼，在你轉過山頭正往前走時，突然一大叢黃燦燦的雛菊閃到你眼前，頓時把你驚艷。有些開在半坡，一大簇傾瀉而下，那一面山坡也被點亮了，你小心翼翼地爬半天，折下一枝開得最燦爛的，心里有說不出的喜悅。那些開在山崖上的雛菊，最是耀眼，最是迷人，在明亮的秋陽中，高高站立，兀自美好，別有一種韻致，你想折一把，卻根本夠不著，只能邊仰望，邊贊嘆大自然的神奇。

從那以后，每年秋天，我都要上山看雛菊，這樣，才感覺秋天來過。

對于雛菊，多年前我卻不知道它究竟長什么樣。

那年師范畢業，被分在一個小單位，環境閉塞，一時難以接受現實，心里面全是凄楚。有一天讀到了一首詩，記得名字叫《山崖上的野雛菊》，很是喜歡，覺得那首詩就是寫給我的，就將它抄在筆記本上。當時也是第一次聽到“雛菊”這兩個字，覺得這個名字很有詩意，盡管沒見過它，但是心里已經喜歡它了。

周末，在回家和返校的長長的路途中，在經過一面山坡的時候，頭腦中總會出現那首詩里的句子 ：“生也寂寂，凋也寂寂，你，開在山崖上的野雛菊”。那時，仿佛那面坡上就開著滿坡的野雛菊，自己就像那些野雛菊一樣孤寂，心有戚戚然。

但是也有豪情涌動的時候，“雖不曾風雅，卻也濃郁，雖不曾俊俏，卻也飄逸，開滿了多情的九月，芬芳成金黃的詩意。生的熱烈，凋的迷離，你呀，山崖上的野雛菊”，心里默念著這樣的句子，心想，自己雖然卑微寂寞，但是也要和雛菊一樣燦爛、迷離，使勁綻放，暗暗給自己鼓勁。

光陰飛逝，一晃多年已經過去。

如今，看到雛菊，再也沒有了失意，沒有對前途的迷茫，沒有那種被困囿的難言寂寞，只覺得它美。那種野性的美，淡淡的菊香中裹挾著太陽的味道，自由，燦爛，靈動，飄逸。

喜歡“人淡如菊”這四個字。人的一生必然是逐漸淡下來的過程，如今已經到了人生的秋天，心自然漸漸淡了下來。

但是我更愿做一株野雛菊那樣的“菊”，生于自然，長于自然，自由，奔放，但內心安靜淡然，對生命有著淡淡的期盼，淡淡的喜悅。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