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里不需要含羞草

李愫生

唐小梨特別喜歡雨果在一篇短文《石頭下面的一顆心》中所說的一句話：“如果你是石頭，便應當做磁石；如果你是植物，便應當做含羞草；如果你是人，便應當做意中人。”唐小梨想，她會是誰的磁石，誰又會是她的意中人呢？

唐小梨是那種特別其貌不揚的女孩，還很花癡。走在路上，看見帥哥，眼睛就會眨個不停。她暗暗贊嘆流小蘇的芳華四射，無愧于“校花”的稱號。唐小梨喜歡流小蘇，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但她更喜歡流小蘇的男朋友。

流小蘇的男朋友徐若寒是大學附近一家臺球館的小老板，要模樣有模樣，要氣質有氣質，痞痞的，像極了古惑仔。據說，他可以一桿打進球洞2個到3個球。這些都是別人說給唐小梨的，唐小梨再添油加醋地說給別人，誰讓她那么喜歡徐若寒呢。

別人都不知道唐小梨的心事，孟壞壞可是觀察得一清二楚。孟壞壞找到唐小梨說，我們是好哥們兒嗎？唐小梨說，是。孟壞壞說，好兄弟講義氣，我們要互相幫忙。唐小梨說，幫什么忙。孟壞壞在唐小梨耳朵邊耳語一番。

唐小梨說，我不干。唐小梨巨生氣，孟壞壞居然讓她去勾引徐若寒，因為他要去追流小蘇。唐小梨想，還不如讓她去跳黃河來得容易。可是，沒有孟壞壞這個借口，唐小梨怎么好意思去主動接近徐若寒呢。

周末，唐小梨換上她最炫的運動牛仔，用條花花綠綠的頭巾把頭發胡亂一扎，站在徐若寒的臺球館里東張西望，她還沒打過臺球呢。很少有女孩子進臺球館，幾個調皮的男生沖她吹口哨，唐小梨不理睬他們。

唐小梨終于看見徐若寒，她的心怦怦在直跳。把徐若寒據為己有，是唐小梨長久以來的夢想。唐小梨溜到徐若寒的身邊，把手大咧咧地搭在徐若寒的肩上，哥們兒，能不能教我打臺球啊？唐小梨緊張得手心都冒了汗。徐若寒像看一只搗亂的小狗一樣看著唐小梨，這可是第一次有女孩子來要求學習打臺球。流小蘇就不喜歡這些，更多女孩子也不喜歡這些，她們就喜歡逛街、化妝、買衣服、談明星的八卦，惟一的體育運動就是跳健美做瑜珈。

徐若寒奇怪自己居然答應了唐小梨。

唐小梨屁顛屁顛地去向孟壞壞報告喜訊，在校園里碰見流小蘇。流小蘇并不認識唐小梨。唐小梨截住她，桀驁不馴地對她說，徐若寒答應同我約會了，你不會生氣吧？流小蘇瞪大眼睛，吃驚地看著唐小梨，憤怒寫滿眉頭。

唐小梨在宿舍樓下遇見孟壞壞，他正拉著一個秀氣的女孩的手，唐小梨氣不打一處來。她提起孟壞壞的耳朵，孟壞壞咿呀咿呀地喊疼。你說我怎么辦？如果徐若寒知道了是我搗的鬼，我就死定了。孟壞壞齜牙咧嘴地說，你先放了我，我給你說。唐小梨松了手，孟壞壞躲到一邊說，你就直說你喜歡他唄！呸，這算什么屁主意。唐小梨看著一肚子花花腸子的孟壞壞，原來是個膽小鬼。

唐小梨望著一臉幸福遠去的孟壞壞，他早已忘記流小蘇了吧，現在居然和別的女生攪在了一起。

唐小梨感覺自己上了個大當，她一輩子的幸福就要這么完了嗎？唐小梨不甘心，就是死，她也要孤軍奮戰。

唐小梨找到徐若寒，眨巴眨巴眼睛說，禍是我闖出來的，我會為你負責！唐小梨的心突突地跳，臉紅得厲害，這是她說過的最肉麻的話了。徐若寒冷眼斜視著她，你以為你是誰？唐小梨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唐小梨照常到臺球館學臺球，徐若寒見了她愛理不理的，讓她自己練習，偶爾心情爽的時候，也會過來指點她幾招。有時候，流小蘇會在臺球館遇見唐小梨，她眼神復雜地看著唐小梨，像看一條毒蛇。

唐小梨暗暗地高興，流小蘇終于感受到了她的威脅。唐小梨這朵喇叭花終于和流小蘇這朵芍藥花打個平局。流小蘇笑意盈盈地問唐小梨，你真的覺得若寒會喜歡你嗎？你看你，整天像個假小子似的。唐小梨毫不示弱，也許，若寒會覺得我可愛呢。唐小梨把若寒兩個字叫得格外甜膩，她想，若寒真的會覺得她可愛嗎？

流小蘇氣極了，她伸手給了唐小梨一巴掌，流小蘇還想再伸第二巴掌，卻被一只手生硬地攔截下來。唐小梨委屈之極地看著徐若寒，淚水已落了下來。

徐若寒氣急敗壞地說流小蘇，是不是因為你是校花，你就可以隨便打人？流小蘇也很委屈，她突然嚎啕大哭，你們一起欺負我。徐若寒不理睬她，拉著唐小梨去洗臉。

徐若寒用濕毛巾擦過唐小梨臉上的紅印，輕聲問，還疼不疼？唐小梨本來不疼了，被他這么一問，她又委屈地點了點頭。

唐小梨終于對臺球了解得一知半解，有時運氣好，她也可以一桿進兩個到三個球。徐若寒告訴她，打臺球一定要手穩、眼準、有力度。其實，臺球不只是一種娛樂，更是一種數學、物理學、哲學的綜合。唐小梨聽得似懂非懂，她在想，愛情是不是也是這樣？

唐小梨和流小蘇和好了。就因為，徐若寒沒有和流小蘇分手。那天，流小蘇找到唐小梨，拿出一雙最時尚的護腕送給唐小梨，她第二天就用上了這雙護腕。

徐若寒亮晶晶地看著護腕，看唐小梨表演臺球雜技，她一個球都沒進，全跑了。唐小梨被他盯得方寸大亂。

看著徐若寒和流小蘇出雙入對的般配，唐小梨在想，她是否還有表白的必要？說來說去，她還是沒有成為磁石，沒有吸引來徐若寒的使者護花；充其量，她只能做一株含羞草，默默地躲在一邊，看別人的風景愛戀。

古人云，有所失，也必有所得。她成為了徐若寒和流小蘇最鐵的哥們兒。他們出去吃喝玩樂，總會帶上唐小梨。但是，盡管沒有了唐小梨的介入，流小蘇還是沒和徐若寒走到一起。因為面臨畢業分配工作的問題，流小蘇隨一個追求她的高干子弟去南方開辦了公司。

唐小梨為他們的愛情惋惜，他們確實是很相配的一對。唐小梨和徐若寒坐在操場上，說了很多話，那是他們相識以來說話最多的一次。那天，恰好是個傍晚，紫色的斜陽就要落下，閃耀的長庚星已然升起。

徐若寒沒有太多的悲傷，對于戀愛，他早已看得明白。流小蘇喜歡的是他的一種酷，并不是真正愛他。畢業以后說分手，是再尋常不過的事。只是，他沒料到會這么快降臨到他身上。

唐小梨看著徐若寒落寞的笑，心里微微地疼。她懷揣著一封長信，那是寫給徐若寒的。沒有了流小蘇，唐小梨也沒有了顧忌。

唐小梨的手直抖，她想把信交給徐若寒。再不給他，畢業離開后，她就再沒有機會。這是唐小梨青春里的秘密，她一定要搏一搏。

正在這時，孟壞壞興高采烈地跑了過來，他手里拿著一只毛毛蟲。他遞給唐小梨，唐小梨惱怒又尷尬地看著他。徐若寒吶吶地說，你男朋友啊，挺不錯的小伙子啊！

唐小梨的臉窘到了耳根。這是那天徐若寒對唐小梨說的最后一句話。

唐小梨想找孟壞壞算賬，他已經機靈地逃跑了。唐小梨欲哭無淚。畢業后，孟壞壞才寫信告訴她，那天有人和他一起惡作劇、打賭，誰輸了誰就捉一只毛毛蟲，送給當天他在操場上見到的第一個女生。結果，孟壞壞輸了，而他在操場上看見的第一個女生，是唐小梨。

偶爾，和孟壞壞通電話，他早已忘記讓唐小梨幫他一起追流小蘇的事，那只是當時他的一時興起。唐小梨微笑著聽孟壞壞說著他的風花雪月。

唐小梨沒有告訴孟壞壞，她現在也談戀愛了，她男朋友的名字叫徐若寒。那年唐小梨寫給徐若寒的長信，被唐小梨無意丟在了徐若寒臺球館的垃圾簍里。唐小梨走的時候，徐若寒給她說，他要關閉臺球館，重開家網球館，聽說白領女性流行打網球。

時間真的可以改變人心，也可以改變愛情。唐小梨不再是那個大大咧咧、夢想著和帥哥戀愛的假小子女生，她學會了抿嘴微笑，她不再打臺球，她現在只打網球。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