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衡
我相信,社會、歷史是以杰出人物為坐標而確定其輪廓的。我曾經長期當記者,經年累月在人海中穿梭,但是一年下來,在頭腦里留下印記的只有幾個人,再十年下來,能留下印象的仍不超過寥寥數人,余皆縹緲如云霧散去,寂寂似塵?;芈???v觀歷史,上下五千年,潮起潮落,人流滾滾,能夠為史家所錄,為后人所記住的又有多少人?一點不假,群眾是歷史進步的動力,但群眾總是推舉杰出人物來作自己的代表。而歷史則篩選出那些有貢獻、有個性、占領了各個制高點的人,作自己進程的坐標。他們的名字或者代表一個領域的開拓,或者代表一段歷史的過程,或者他本身就是一個海。他們可能是偉人、名人或者凡人,但是他們所蘊藏的思想和人格的內涵,足夠我們駕船撒網去作永遠的捕撈。
文學是人學,是人對客觀世界的主觀體驗。最大的體驗對象有兩個,一個是自然。大自然雄宏博大,氣象萬千。它借形、色、質的變化進行排列組合,這是一個無窮的數,是一個不盡的過程,是主觀的人永遠看不盡賞不夠想不透的。因此就不斷地激發著我們的情感,激發著我們的藝術創造力。第二個對象是人,是我們自己的同類。因不同的遺傳、環境、閱歷等因素而排列組合成的人也是一個無窮的數。正如天下沒有兩座完全相同的山,也沒有兩個完全相同的人。所以我們對茫茫人海的探秘就如對大自然的體驗一樣,也是永遠看不完,說不夠的。我做記者時,每當發現一個杰出人物,我就由衷地感嘆,環境大致相同,何天地獨鐘靈秀于其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