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南達杰——青藏高原的環保衛士

文/英國約克大學政治學院碩士 祝曾姿

整整二十個春夏秋冬輪替而過，而我始終無法忘記你。

二十年風雨磨洗，可可西里這片在蒙語中被稱為“美麗少女”的熱土上依舊風景絕美，陳年黑白照片上你那堅毅又慈祥的面龐也始終如初，化作永恒的靜止，不會衰老和凋零。

時光飛逝，原來你已離開了二十年。

青海。可可西里無人區。刺眼的陽光裹挾著沙塵在藏藍的天際沉郁地跳著舞，雪山、荒漠、草原綿延成一片肅穆。這片高原有著驚世駭俗的美，但那美中夾雜著血色的殘忍和切膚的疼痛。他，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仍雙目圓睜，在零下40度的嚴寒中化作一尊不屈的冰雕。

而那年，是他四十歲的生日。

那是1994年的1月18日，在可可西里這個號稱“世界第三極”和“生命禁區”的苦寒之地。他是青海省治多縣西部工委書記，他叫杰桑.索南達杰。這位了不起的藏族同胞，為了保衛這片原始之地的完整、保衛藏羚羊這種中國特有的物種、維護國家利益，以并不健碩的血肉之軀，在同伴被擊昏、向導被刺服的情況下，只身與十八個盜獵分子展開了槍戰。

是的，一比十八！千鈞一發之際，他選擇拔出那只生銹了的五四式手槍，沒有退縮。槍聲砰砰響起，子彈一排排地射向他，所有大車燈明晃晃地照向他，他像一只在強光照射下失去了視覺的藏羚羊一樣，沒有了還手之力。不一會兒，他的腿中彈了，他艱難地拖著殘腿爬到車身后隱蔽，他的手臂又中彈了，身上也中彈了……他沒有停止，拼盡最后一口氣也要反擊。

直至，槍聲停止，死一般的沉寂…….

那天的可可西里如同一個魔鬼之城，黑云滿天，沒有一顆星星。這里安靜得讓人膽寒，讓人欲哭無淚。

可可西里羚羊

當人們在可可西里無人區找到他的時候，只見索南達杰仍保持著跪射的姿勢，右手持槍，左手拉槍栓，嫉惡如仇的眼睛在戈壁中圓睜著，一動不動。

他離開了，留下未竟的事業和無法再照料的妻兒。可是，你看：二十年前，放眼可可西里，滿是被剝了皮的藏羚羊殘骸。而今，美麗的可可西里風光依舊，藏羚羊以優美的體態成群結隊地在雪后初霽的地平線上飛奔著，它們精靈般的身體、絢麗如緞的皮毛在驕陽下如同藝術品般閃爍。“可可西里的驕傲”終于可以安然馳騁于它們的家園，免于戕害。

茫茫可可西里。索南達杰墓。瘋狂的烈風撕扯著人們的臉頰，他們大多是遠道而來的異鄉人，不遠萬里來追尋英雄的足跡。他們中的大多數面露哀戚，有一個皮膚有黑的藏族男子，強忍著熱淚，眼神篤定如鐵。他叫扎多，曾是高原上的孤兒，兒時他的偶像就是索南達杰，后來扎多如愿隨偶像深入無人區，并成為了他的秘書。只見一大滴淚珠在扎多眼里打轉，他虔誠地跪在這片蒼涼開闊的土地上，拭去淚痕，默念著索南達杰生前的話：“在中國辦事不死幾個人是很難引起社會重視的，如果需要死人，就讓我死在最前面。”

行走在這蒼茫大地上扎多風塵仆仆、來去匆匆，他的心卻是暖的，身上好像總有使不完的勁，因為他心里裝滿了這個國家最崇高又寂寥的未竟事業。

跟隨索南達杰腳步的人不只有扎多，還有千千萬萬個和他一樣心懷公益、不計得失的人。

杰桑.索南達杰離開我們整整二十年了。可我卻總覺得他未曾遠離。時光匆匆，歲月靜好，索南達杰，祝你六十歲生日快樂！若你在天有靈，相信你會為今日之中華盛景微笑，為緊隨你后的一代又一代的志愿人士驕傲。2014年，讓我們記住他，索南達杰！

杰桑·索南達杰（1954年-1994年），藏族人，曾擔任青海省玉樹藏族自治州治多縣縣委副書記，于1992年創立治多縣西部工作委員會（西部工委 ），開展可可西里地區生態保育的工作。1994年，索南達杰和4名隊員在可可西里抓獲了20名盜獵分子，繳獲了7輛汽車和1800多張藏羚羊皮，在押送歹徒行至太陽湖附近時，在突襲搏斗中身亡。1996年，中國國家環保局、林業部授予索南達杰“環保衛士”的稱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