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成珂
內容摘要:茨維塔耶娃以其獨特的個性,寫下了大量新穎優秀的詩歌。茨維塔耶娃具有敏銳的感覺和奇妙的想象,詩中的語言靈活。茨維塔耶娃也非常注重詩歌寫作技巧,她的詩歌具有一種陌生化效果,使詩歌與眾不同。本文主要從詩歌的詞語、標點符號、分行,探討詩人獨特的藝術手法,探究陌生化在其詩中的效果。
關鍵詞:茨維塔耶娃 詩歌 陌生化
茨維塔耶娃是俄國白銀時代的天才女詩人,她創作的詩歌獨具個性。茨維塔耶娃具有一種寫詩的天賦,她敏銳的感覺和奇妙的想象使其文字令人驚嘆。茨維塔耶娃也肯定地說,她寫詩會注意詩歌寫作技巧。其中,茨維塔耶娃的詩歌有一種陌生化效果。“陌生化”是俄國形式主義學者什克洛夫斯基提出來的,在《作為手法的上藝術》中他指出:“藝術之所以存在,就是為了使人恢復對生活的感覺,就是為了使人感受事物……藝術的技巧就是使對象陌生,使形式變得困難,增加感覺的難度和時間長度。”[1]
本文主要分析茨維塔耶娃詩歌的詞語、標點符號、分行,探討詩人獨特的藝術手法,探究陌生化在其詩中的效果。
一、詞語的陌生化
茨維塔耶娃的用詞相當靈活,很有文采,使得詩歌不光在韻律上有節奏美,詩歌的詞語的形式上也很獨特。茨維塔耶娃常在詩歌中使用同根詞,使得詩歌朗讀時有一些音在回旋,具有節奏感。同時,同根詞更突出了詩歌所要表達的內容,使詩歌的情感變得更濃重。
茨維塔耶娃于1925年3月24日寫下一首無題詩,前兩句是“距——離:里程碑,海里……/將我們安置,對號入座”。其中的“距離”、“安置”、“對號入座”三個詞是同根詞,他們的前綴都是pac,意為“分離”。“大部分詞匯都在語音重復的基礎上形成語義聚合關系,納入到詩歌文本的語義結構之中,服務于詩歌的主題。”第一個詞“距離”中,前綴之后以一個破折號隔開,不僅突出了詞綴,使得單詞的意思易于理解,更是延緩了詞的發音,使詞語讀起來顯出一種距離感。后兩個詞的詞綴也是pac,其意義與“距離”產生關聯,可理解為分離兩地的安置和對號入座。詩人通過同根詞中詞根的聯系,延長了審美的時間,使詩歌具有陌生化效果。
茨維塔耶娃的詩中還有一些特殊的詞,如同義詞、多義詞。在“距——離:里程碑”的詩中,第四節的第二行有兩個多義詞,第一個詞的意義分別為:“使散亂,使傷心,使走音”,而后一個詞與前一詞相對應的意思分別為:“因散亂而失去,因傷心而慌亂,因走音而遺忘”。在一詞多義的情況下,詞語與前后文的關系變得更密切,需要在反復理解下找尋一個恰當的詞義。多義詞的出現也能讓語句的意義更豐富,擴充詩句的涵義。多義詞使詩句閱讀中的難度增加,由此帶來的感受也更深刻。
茨維塔耶娃詩的思維十分活躍,詞語運用上也得心應手。她的詩歌中,“像利劍一樣光滑的衣服”、“棋盤似的田野”、“冷卻的蔚藍”,這一類自由的暢想比比皆是。詩人對詞語的排列組合具有創新性,往往將兩個差距很大的詞相連,增加了詩歌的陌生化效果,給普通事物注入新的活力,給讀者以新鮮的體驗。
二、標點符號的陌生化
茨維塔耶娃的詩歌中,標點符號往往很引人注目。詩歌中的標點符號類型很多,破折號、省略號、冒號、感嘆號用得尤其多。在她的詩歌中,標點符號不僅具有斷句的功能,更是具有表達的功能。
破折號的一般使用是為了解釋說明或說明類同的內容。在茨維塔耶娃的詩歌中,破折號還能代替言語的表達。“你多么幸福!吩咐說什么——”[2],該詩句中的破折號代替了文字,填補了詩人未說出的話,帶給人一種未知的朦朧感,又有一種意猶未盡之感。在《就這樣漂泊:頭顱與豎琴》中的最后一句:“或許,頭發裸露的累斯波斯女郎,/展開了一張網絡?——”,結尾標點符號并用,但絲毫不覺得突兀,破折號承擔了詩歌結束前所要表達的內容,意義在這個破折號上流轉,引起人無限的遐想。
此外,在茨維塔耶娃的筆下,破折號能增加詩歌的節奏美,促進語義的表達和情感的抒發,。在《詞與意義》一詩中,“延長的——遠方”、“延長的——痛苦”[2]中,破折號呈現出一種意義,與“延長的”相呼應。同時,在視覺上,破折號也展現出延長的特征,從視覺上增加了審美感受。在《踏板》一詩中“更長久——更長久——更長久——更長久”、“更幽僻——更幽僻——更幽僻——更幽僻”[2],破折號讓這幾個重復的詞變得更有層次感,強化情感。
省略號、冒號、感嘆號也是茨維塔耶娃常常使用的。例如“夜晚最漆黑的地方/是:橋梁” ,茨維塔耶娃以獨特的個性,加入冒號,拉長了語句,增加了詩歌的節奏美,且打破了自動化,延長了審美時間,獲得更完美的審美體驗。總的來說,這些標點符號的個性化使用,“把語段切成一個個碎塊,打破了均衡的語調”,讓詩歌形式變得新穎,情感更為豐富,給讀者帶來新奇的閱讀體驗。
三、分行的陌生化
詩歌每一行的語句一般都比較短,有些長句也會斷成兩行,以形成詩歌的形式美。在茨維塔耶娃的詩中,分行也比較獨特。分行會使詩句分開,但又依然相連,其中加入了適當停頓。“詩的分行是詩人情感藝術化的體現”[6],個性化的分行反而能更加突出詩歌的情感,形成更高的審美價值。
在《月亮——致月夜狂患者》中,“我——是你的靈魂:烏拉尼亞/是通向天神的——門口”[2]。兩個“是”字之前都有停頓、延長,在節奏上很和諧。“由于跨句人為延長了行尾字詞的自然停頓,在閱讀者的內聽過程中,行尾位置上的字音會得到延長。為適應這種情況,讀者會放緩當前詩句的語速,形成慢節奏的語調。”[7]因而,換行不僅具有破折號延長的功能,還具有讓詩句的節奏延緩的功能。在詩句緩慢又延長的賞析中,詩歌讓人們從自動感知中解放出來,獲得審美感知。
在詩句“所有/遠古的烈焰——抱/緊頜骨——/和詩行” [2]中,“抱緊頜骨”四個字中間被分成兩行,在俄文中是“抱緊”這個完整的詞被斷開。如前面所分析的,分行使詩句結尾的字音得到延長,整個詩句的節奏也變緩。將“抱緊“這個詞斷開,延長了前半個詞,突出了它的意義,同時這個詞與前一句相連,又與后一句緊密相連,在前后拉扯中,詩性凸顯出來,給讀者帶來新奇的閱讀體驗。
還有一些斷句的分行,不僅被分了行,更是分了節,即被分到兩個詩節中,這是茨維塔耶娃大膽的嘗試。在《不需要叫喚她》中,“她感到不安,直到管風琴的//最低音——進入之” [2],這句話的前半句在第一個詩節,而后半句卻在第二個詩節中。這里結尾字音更加延長,詩句節奏也更緩慢,獲得新的感受。在詩句分行上靈活變換,產生陌生化效果,增加審美感受。
四、結語
茨維塔耶娃詩歌中的陌生化效果非常明顯,本文依次分析了茨維塔耶娃詩歌的詞語、標點符號、分行中的陌生化效果。首先,在詞語的使用上,茨維塔耶娃以其豐富的想象,對事物加以獨特的描述,增加詩句的新鮮感。詩人善于使用同根詞、同義詞、多義詞,豐富詩句的意義,增強詩歌的情感。其次,在標點符號中,茨維塔耶娃個性化地將大量標點符號放入詩歌中,并賦予標點符號以意義,使標點符號不僅在增加節奏感上起作用,還使其延長審美接受時間,獲得更完美的審美體驗。再次,在詩歌的分行中,詩人靈活大膽地給詩句分行,形式上顯得自由但又有獨到的好處,用分行來控制詩歌的節奏,還通過分行突出個別詞語,使讀者恢復感受力,獲得審美體驗。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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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茨維塔耶娃. 茨維塔耶娃詩集[M]. 汪劍釗,譯. 北京:東方出版社,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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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李琳. 茨維塔耶娃選詩賞析[J]. 俄語學習,20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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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何銳、翟大炳. 現代詩技巧與傳達[M]. 百花文藝出版社,2000(01).
[7]嚴平. 論新詩的詩行性能[J]. 瓊州大學學報,2003(01).
(作者單位:浙江師范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