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局上的愛情故事

馬未都

晚上參加一場豪華盛宴，各類名流會聚，漂亮的都是女人，涂脂抹粉珠光寶氣。現在還時興社交聚會擬一個主題，這一夜的主題是“品致生活”，不知為什么不寫品質生活。
主辦方別出心裁，沒請明星演員登臺，只讓各路精英老板上臺說脫口秀，講述自己講述社會。我排第三，前面是金融、房產兩位大佬，文化本身也就是一個小三。我說得前言不搭后語，無非是當今社會給每個人的困惑，這困惑不分貧富，男女老少都有，小困惑多有不同，大困惑卻趨向一致：我們怎么才能活得幸福，活得輕松？
飯菜上得奇慢，粗米粥疙瘩湯，紅薯芋頭玉米土豆，五谷雜糧替腦滿腸肥的現代人洗腸，順便洗心，讓我們知道粗茶淡飯保平安。沒吃沒喝之際，我與身邊奧迪公司的朋友海聊，天上地下，海內海外，朋友忽然對我說，前段時間回安徽老家為公公之兄奔喪，天氣炎熱，高達40℃，沒有空調，沒有電扇，沒吃沒喝還沒地兒上廁所，只好每天從省城開車去，夜里趕回來。歸者壽數82歲，已算是喜壽，所以奔喪的人走完儀式就該吃吃該喝喝，還打麻將。
讓她最動心的是，歸者老伴83歲，每天在高溫中守靈，搬一只小板凳，靜坐靈柩前，不言不語，任憑人來人往。老婆婆10歲以童養媳身份嫁入夫家，73年不離不棄，不怨不恨，日子平靜無常，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終于一個先歸道山，另一個為之守靈。
我們天天說愛呀愛，空洞抽象。很多人企盼轟轟烈烈愛一場，也確實有人這樣做了，但感人的卻是平平淡淡愛一場，73年漫漫長路，不是每一對夫妻都可以走到終點的。老婆婆守靈時在想什么我們無法揣測，只是我聽完故事后，后半場酒會聽不進、吃不進，思緒也飄了，上床前寫了這篇小文。
（韓玉樂摘自在《特區青年報》2014年3月2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