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面放開二胎此其時也

夏佑至

過去30多年里，中國政府對人口國情和人口政策進行了持續、大規模和高強度的宣傳。

這些宣傳產生了很大效果。到今天，絕大多數中國人仍然覺得，中國存在嚴重的人口問題，而人口問題的根本，就是中國人口太多，中國人的生育意愿太強烈，中國的生育率太高，以至于拖累了中國的現代化，因此，要緩解人口壓力，必須堅持生育管制政策。

直到幾年前，人口學家和經濟學家才開始公開質疑這種看法。在他們看來，中國的確面臨著嚴重的人口問題，但問題不是中國人的生育率太高，而是生育率太低，不是生育意愿太強烈，而是生育意愿太低下，不是中國的人口太多，而是中國的人口正在持續萎縮。他們還認為，中國的經濟增長得益于人口眾多，而未來的人口萎縮趨勢，可能會讓中國經濟遇上真正的麻煩：勞動人口減少和越來越嚴重的老齡化。

2013年12月28日出臺的“單獨二胎”政策是計劃生育政策第一次發生結構性的松動。這是一個試探性的政策。大多數人口學家和經濟學家要求的是全面放開二胎，甚至全面取消計劃生育政策。但高層對人口“報復性增長”的擔心始終揮之不去。計生機關的數據加劇了這種擔心。根據計生機關測算，中國每年因單獨二胎政策而增加的出生人口，至少有200萬。中國發展基金會發布的報告認為，在峰值年份，該政策將導致新增出生人口近千萬。

如今，“單獨二胎”政策實施將近一年，情況如何呢？

國家衛計委不久前宣布，“單獨二胎”政策實施以來，全國提出申請的僅有70多萬例，遠低于政策出臺前的預測。衛計委承認，此前高估了“單獨二胎”的生育意愿。

70萬例申請，意味著“單獨二胎”實施第一年帶來的新增出生人口極有可能低于70萬。這不但徹底否定了計生機關對生育意愿的測算，也讓“報復性反彈”的說法更加站不住腳。

人們進而懷疑計生機關使用的其他數據是否可靠。以評估一國人口狀況和趨勢的最重要數據總和生育率（育齡婦女生育子女的平均數）為例，1990年代中后期開始，原國家計生委長期認定這一數字為1.8，但2000年和2010年兩次人口普查統計出來的生育率都顯著低于1.8。2010全國人口普查和2011、2012年的抽樣調查顯示，這三年的生育率分別為1.18、1.04、1.26，國家衛計委以存在超生和出生人口漏報為由，在某些場合堅持總和生育率為1.8，在另一些場合則認為這個數字不低于1.5。

另外，計生部門對人口趨勢的預測偏差由來已久。“十五規劃”（2001-2005年）和“十一五規劃”（2006-2010年）對新增人口數量的預測，超過最終實際統計數字50%以上。

計劃生育政策就建立在這些錯誤和不確定的數據之上。讓人難以理解的是，即便是中國總和生育率真的能達到1.8，這個數字也遠遠低于正常人口替代所需的生育率2.1。這意味著 ，計生政策不可避免地會導致中國人口在未來某個時間點進入持續的萎縮狀態。

主流人口學界心急如焚，絕大多數人口學家認為，應該立即放開全面二胎，但國家衛計委持“抵制”態度，理由來自以下預測：中國約有1.5億個家庭只有一個孩子，其中近80%有生育意愿，也即近9000萬家庭準備再生育。

那么，這個數據有沒有經過嚴格的檢驗，是否得到人口學界的普遍認可？

答案是否定的。人口經濟學家梁建章曾指出，這個粗疏的數據根本不應該成為決策的依據。

事實也在否認這種臆測。“單獨二胎”的實施情況最能檢驗生育政策對生育意愿和生育率的影響。生育“單獨二胎”的申請數如此低落，已經充分說明，中國和歐美及日本等國家歷史上曾出現過的情況一樣，隨著社會經濟發展，進入一個生育意愿非常低落和生育率超低的歷史階段。接下來將要出現的就是人口負增長。由于低生育率的現狀很難逆轉，那些愿意生育更多孩子的家庭，是唯一的希望。而這些家庭正受到計生政策的嚴格管制。

這種不合理的狀況正在懲罰整個中國社會。應該廣泛呼吁進一步改革乃至廢除計生政策，首先從全面放開二胎做起。

（作者為資深媒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