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鬼故事專號>看《論語》半月刊開放的文化觀

摘 要：《論語》半月刊是一份具有重要影響的大眾文化期刊。它有著自己獨特的文化觀，本文將從<鬼故事專號>切入，從《論語》半月刊對民間文化的重視、對精英文化立場的堅持、對西方先進文化的吸收三個方面探討《論語》半月刊開放的文化觀。

關鍵詞：鬼故事；民間文化；精英文化；西方文化

《論語》半月刊創刊于1932年，發行十多年，共177期，它充分體現了二十世紀三十年代中國社會中不同文化的融合和摩擦。其中的<鬼故事專號>更充分體現了這一特點。在這一專號中，透過重重鬼影我們可以解讀出《論語》半月刊開放的文化觀。

一、對民間文化的重視

相對于當時多數的知識分子和刊物對民間文化的輕視和忽略，《論語》半月刊對民間文化可以稱得上很重視。

（一）對通俗文學的重視

通俗文學在傳統文學當中向來只是一種存在與民間的創作和娛樂方式，鬼故事是通俗文學最擅長的領域之一，尤其是鬼文化。相對于其他刊物和知識分子對通俗文學的貶低，《論語》半月刊卻特意把鬼故事作為一個專號推出，足以看出其對通俗文學的重視。

邵洵美發起鬼故事專號，他在編輯后記中對此有清楚的闡述：“我們編這<鬼故事專號>，雖如施蜇存先生所說，是為‘正在對于西洋文學中的鬼故事發生很大的興趣（第九十一期八七零面），但事實上，那動機還要早。因為我們每次談到文學總會講起‘通俗小說。……以純文藝的地位說，通俗小說當然根本要不得的，但是以一兩著作界，出版界而言，通俗小說自有它存在的理由。……我們于是有了編這個專號的念頭。”[1]由此我們可以看出邵洵美發起這一專號，雖然并不是以振興通俗文學中的鬼故事為己任，但他對通俗文學的看重是很顯然的。

基于編輯者對于通俗文學的看重，在這兩期專號里有很多很能體現通俗文學的民間性的鬼故事。比如92期中的《臬臺小姐》一文就集合了從古至今在民間流傳的鬼故事的全部要素：青年男子、閨閣小姐、偶遇、報恩、陰氣侵襲等等。

（二）對民俗的重視

《論語》不僅重視通俗文學，而且十分關注民間的風俗習慣。這一點在這兩期的鬼故事專號里也有所體現。

<鬼故事專號>里刊登了周作人《談鬼論》一文，在這篇文章里，周作人以他慣有的“文抄式”的風格從中國民俗文化學的角度和文藝趣味性的角度分析了鬼文化中的人情，最終提出對鬼的研究屬于民俗學的范圍。

再如《鬼學雜談》中涉及到民間驅鬼的方法和物品，如鬼怕罵，怕朱砂，畏燈火，怕周易等等，遇鬼可以此方法和物品驅鬼。當然，統觀<鬼故事專號>的內容，涉及的民俗相對較少，但以此去研究《論語》半月刊可以發現在很多文章中經常涉及到民間的風俗習慣。比如，第158期中的《人間天上》一文中就講述了七夕節和乞巧這一風俗的來源和一系列的慶祝的風俗。

二、對精英文化的堅持

《論語》半月刊雖將自身定位為市民文學，但他們仍保留著精英文化的立場，仍沒有放棄對于民生國事的關注，仍然堅持著知識分子的啟蒙責任。

（一）<鬼故事專號>中議論性文章將近半數

<鬼故事專號>雖強調講述鬼故事，但在兩期的專號中會發現議論性的文字占據了將近一半的數量。正如邵洵美在編輯后記里所寫“這次的來稿有一件事出于我們意外，那便是論說的文字多于敘述的文字；這種現象無論在哪一編輯眼睛里都是少見的。”[2]由編輯者出鬼故事專號的動機我們可知來稿的實際情況和編輯意圖之間產生了很大的反差。而這種反差也正反映了《論語》半月刊的編輯和撰稿人對通俗文學價值判斷上深層的心理矛盾。

他們發起鬼故事這一專號意在以通俗文學來提振文學現狀，但是在寫鬼故事的文章時又不自覺地回到精英文化的立場上。一些作者并沒有寫鬼故事，而是以學者的嚴謹的態度把鬼故事作為一種文化現象來分析。如周作人的《談鬼論》分析了鬼文化所體現出的民俗價值和趣味性。也有一些作者借談鬼而談時事談國民性，如汪霞庵的《談鬼》在開頭就影射了當時“內鬼”，隨后作者又談到了鬼的形狀和種類以及怕鬼的心態，在文章最后筆鋒則又轉到了對時事的評判上。這一類議論性的談鬼文章使<鬼故事專號>折射出強烈的人文氣息和精英文化的理念。

（二）鬼故事透漏出啟蒙和批判的色彩

<鬼故事專號>里的鬼故事大多也并不以講述一個曲折離奇或者驚悚的鬼故事為主要目的，更多的是借鬼喻時事或借鬼而談國民性，處處透露出其所堅持的啟蒙立場和批判職責。

如徐許的《鬼戲》以戲劇的形式表現了日本侵略者的蠻橫和國人面對日本侵略時的怯懦軟弱，作者不僅諷喻了國民政府的不抵抗政策，更從國民性的角度探討了造成當時局勢的深層原因。這些鬼故事很能體現當時知識分子對于國家命運的關注和對于人民啟蒙的責任感。

除了探討國民性之外，還有一些對于人生命運的悲劇性的思考的鬼故事，這體現了當時《論語》半月刊的知識分子對于宇宙人生的思考與探索，體現出精英文化的意識。如袁八郎的《孤魂野鬼》以一個教書匠突然死亡而后為鬼的故事探究了生命的奧秘，表現了人生的荒誕性，人不能把握自己命運的悲涼感彌漫全篇。這些故事處處流露出對生命價值與意義的追尋，充滿了悲劇精神。

需要注意的是《論語》半月刊所體現的精英文化立場是更加具有平等性的。而《論語》半月刊在創刊之初就宣稱要辦一本完全是老百姓立場的刊物，因此他們對于精英文化立場的堅守也更多的體現出平易近人的姿態。

三、吸收西方先進文化

《論語》半月刊積極傳播西方文化，贊同中西文化交流。在20世紀30年代的中國，論語同人將東西方文化作了融合，顯示出自己獨特的文化選擇。

（一）翻譯優秀的外國文學作品

《論語》半月刊自創刊之始就經常刊載介紹西方名人思想并翻譯各國文學作品，據統計《論語》半月刊翻譯國外作品122種，共計148篇，其中以英國文學為主。

在<鬼故事專號>中也不乏外國文學當中的鬼故事作品，譯者將其翻譯并刊載與專號中的中國鬼故事形成了很有趣的對比，也能引起人們對于東西方文化的思考。譯者在譯后附記中分析了莫泊桑的寫作手法，并且切合專號主題談了自己對于鬼的看法。李青崖常在《論語》半月刊上刊登其翻譯的莫泊桑的作品，其自身的作品也深受莫泊桑的影響，甚至曾被稱為“中國的莫泊桑”。

（二）介紹西方名人思想和理論，傳播西方文化觀念

《論語》同人對于西方文化的吸收和傳播并不止步于對作品的翻譯和傳播，他們更進一步的將西方名人的思想和理論以及西方的文化觀念以各種形式進行推廣和傳播。

在<鬼故事專號>中也有很多介紹西方文化的文章，如梁實秋的《略談莎士比亞作品里的鬼》詳細介紹了莎士比亞作品里鬼的元素的運用，介紹了莎士比亞的寫作思想，并和中國文化中對鬼的態度做了比較。作者不僅向讀者介紹了莎士比亞的思想，更進一步將中西文化做了比較，有利于讀者對于中西文化的理解和接收。這些文章深入淺出使一般讀者對西方名人的思想及西方的文化觀念有了一個簡單的了解。

四、結語

《論語》半月刊是一個融合中西文化的大眾刊物，他們對中西文化有著自己獨特的思考和選擇。《論語》同人大都是中西文化素養很高的知識分子，這使得《論語》半月刊形成了一個開放的文化觀。他們吸收西方的先進文化，而這種吸收又是與中國傳統文化相交融的；他們向民間文化中尋求資源，而這種走向民間又是以精英文化立場為基礎的。《論語》半月刊開放的文化觀很鮮明的體現了上世紀三十年代中國的文化境況和知識分子的矛盾與思考。

注釋：

[1]《論語》半月刊 1936年7月15日 第92期第1018頁

[2]《論語》半月刊 1936年7月15日 第92期第1018頁

參考文獻：

[1] 《論語派的文化情致與小品文創作》[M] 楊劍龍 著 上海世紀出版集團 2008年

[2] 《滬上名刊<論語>談往》[M] 林達祖、林錫旦 著 上海書店出版社 2008年

[3] 《從<論語>鬼故事專號看現代中國的文化沖突》[J] 郭曉鴻 《太原師范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 第3卷 第4期 2004年12月

[4] 《論語派與東西文化》[D] 汪宏橋 上海師范大學碩士學位論文 2006年5月

作者簡介：賈勝楠（1989-），女，漢族，河北省邯鄲人，現為中國傳媒大學文學院2013級碩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為中國現當代文化與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