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溫家寶總理近年的記者招待會看口譯中的跨文化因素

李懿

摘 要：隨著改革開放的進一步深入，中國的對外交流日益增強，口譯在其中所扮演角色的重要作用也日益凸顯。本文試從分析溫家寶總理歷年記者招待會現場口譯的情況，說明要成為一名合格的口譯員，除了需具備優秀的語言技能之外，還需具備相當深厚的文化底蘊及敏感的跨文化意識，這樣才能在需要的情況下將跨文化因素置于口譯過程之中。

關鍵詞：跨文化因素；文化差異

一.引言

每年人大會議結束之前，溫家寶總理都將召開例行的記者招待會。在記者招待會上，溫家寶總理對過去的一年工作做回顧、對今后的一年工作做展望并回答中外記者的提問。溫總理的回答很多情況下不僅僅是簡單的正式用語或外交辭令，更體現出其深厚的文化底蘊，口譯員要在現場緊張的情況下準確傳達出溫總理所要表達的深刻含義實屬不易。2007-2009年的記者招待會，總理多次引用詩詞典故，表現其對時政的關心和思慮，而口譯員的從容翻譯也說明跨文化意識對把握口譯靈活度的重要性。

二.記者招待會口譯實例評析

（1）溫總理：“莫道今年春將盡，明年春色倍還人。我期待著明年中國和世界都會變得更好。謝謝大家。”

譯員：Do not regret that spring is departing. Come next year as it will be twice as enchanting.

以上是是溫家寶總理在09年人大記者招待會上的講話。其中“明年春色倍還人”出自唐朝詩人杜審言的七律《春日京中有懷》，溫總理做了即興發揮，原詩如下：今年游寓獨游秦，愁思看春不當春。上林苑里花徒發，細柳營前葉漫新。公子南橋應盡興，將軍西第幾留賓。寄語洛城風日道，明年春色倍還人。

溫總理此處刪去了前半句“寄語洛陽”的留戀之情，與去年席卷全球的金融危機背景相結合，而保留了后半句“春色倍還人”的希冀。“莫道今年春將盡”，筆鋒一轉即“春色倍還人”，表達了總理對經濟的信心，也向全國人民傳達了他對經濟好轉所寄予的希望。

譯文簡短明了，意義豐富。譯文在句末押韻，且“departing”與“enchanting”的音節數相等。原詩是七言律詩，譯詩也體現了一定的公整性。

（2）溫總理：“有些事情正像你所說的，‘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要行動，而不能坐等。”

譯員翻譯“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After encountering all kinds of difficulties and experiencing all kinds of hardships， at the end of the day we will see light at the end of tunnel.

以上是溫總理在09年人大記者招待會上針對中國的經濟復蘇作出的講話。原句出自陸游的《游山西村》，原詩如下：莫笑農家臘酒渾，豐年留客足雞豚。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簫鼓追隨春社近，衣冠簡樸古風存。從今若許閑乘月，拄杖無時夜叩門。

溫總理所引用的這一句廣為人們傳頌。該句表面是描寫美妙的山村風光，實則寫的是一份心境，一份經歷千辛萬苦，卻堅信最終會取得勝利的心境。這樣的心境表達帶給人們的是豐富的哲學思想，讓人們在煎熬之時感覺到了希望，感受到了動力，鼓舞著人們奮勇向前、不畏艱險。

譯員在翻譯此句時充分地考慮到了原文的文化因素，沒有將該詩處理成為一首寫景詩，而是將詩文背后深刻的含義譯了出來。“see light at the end of tunnel”在牛津英語習語詞典中的釋義為“（see） the possibility of success， happiness， etc. in the future， especially after a long period of difficulty.”此處，譯員采取了歸化的策略，以譯入語讀者熟悉的用語來表達“成功的希望”的含義，收到了良好的效果。

（3）溫總理“解放思想和改革創新，如果說前者是因的話，后者就是果。5年前，我曾面對大家立過誓言，“茍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今天我還想加上一句話，就是“天變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譯員翻譯“天變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One should not fear changes under the heaven and one should not blindly follow old conventions and one should not be deterred by complaints of others.

以上是溫總理在08年人大記者招待會上在談及抗擊冰雪災害和經濟改革時所引用的詩文，原文出自《宋史·王安石列傳》。北宋神宗時期，王安石力主變法，提出了這一著名的“三不足”論斷。“天變不足畏”原意是人們不必害怕自然界所發生的“天變”怪象或是各種“天變”災禍，其用意是回應當時的保守派利用“天變”意味著天不容變法來攻擊變法；“祖宗不足法”指的是祖宗所訂立的法度如果阻礙社會的發展就應該更改，而不能夠盲目地效法；“人言不足恤”指無需過多的在乎人們的言論，只要認為是正確的方向，應該堅持做下去。“三不足”論斷是王安石堅持變法的強力支持，也為人們廣為傳頌，體現了用于革弊創新的拼搏精神，也鼓舞著后人。

溫總理引用“天變不足畏”充分肯定廣大干部及人民群眾在抗擊冰雪災害的戰斗中體現出的英勇無畏的精神。“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是對經濟改革中出現的阻力作出的強有力的回應，表達了總理堅定不移地推進經濟體制改革的決心。

原文三句并列，句式工整。譯員在翻譯該句時，良好地把握了原文的句式，將譯文處理成并列結構，且三句句式相同，能夠讓譯入語讀者充分體會到中國古詩文的言簡意賅。在現場緊張的情況下，譯員對古文意義把握準確，體現出了其良好的跨文化意識。

（4）溫總理：“我是一個愛國主義者，我腦子里總是在想，‘一心中國夢、萬古下泉詩，‘度盡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我們將繼續擴大同臺灣經貿交流的范圍，包括投資、貿易、旅游、金融，提高合作的層次。”

譯員翻譯“一心中國夢，萬古下泉詩”：“We have always longed to see a reunified China， as this is reflected in the old ode Xiaquan shared by all our people in this country.”

譯員翻譯“度盡劫波兄弟在 ，相逢一笑泯恩仇”：“We remain brothers after all the vicissitudes， let's forgo our old grudges when smiling we meet again.”

以上是溫總理在08年記者招待會上的講話。溫總理引用了南宋詩人鄭思肖的詩句“一心中國夢、萬古下泉詩”，以及魯迅《題三義塔》中的詩句“度盡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說明了海峽兩岸人民一奶同胞、骨肉相連、血濃于水的親情關系。

《下泉》詩是《詩經·曹風》中的一篇，表達了作者自己希望有個賢明的君主，能順應人民的意志，收復失地，統一全國，把國家治理好。“一心中國夢，萬古下泉詩”，意思是說，我一心夢想著要收復中原，統一祖國；今天人們日夜盼望的正是那萬古傳誦的《下泉》詩中所表現出的思想和愿望。鄭思肖巧妙地借用典故，表達了同樣的感情。“度盡劫波兄弟在 ，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意思是：經歷劫難之后方能顯現出真正的兄弟情誼，兩個人若是有仇怨，見了面笑一笑也就沒有事了。

譯員在翻譯兩句詩的時候，在譯文中采用了第一人稱“We”，使譯文更加親切。譯員對“劫波”一詞的處理更是具有智慧。“劫波”是梵語，印度神話中創造之神大梵天稱一個晝夜為一個劫波，相當于人間的四十三億三千二百萬年。如果生硬地譯出該詞顯然是不合適的，譯員選擇了“vicissitudes”一詞，重在凸顯中日兩國之間歷史上的恩恩怨怨，時代變遷，這樣的選詞是十分恰當的。譯員沒有僵硬地將跨文化因素反映在譯文中，而是靈活地根據現場情況做出了處理。

（5）溫總理：“日中是一衣帶水的鄰邦。中國有一句古話，‘召遠在修近，避禍在除怨。這是管子的話。”

譯員翻譯“召遠在修近，避禍在除怨”：To win distant friends， one needs， first of all， to have good relations with his neighbors. To avoid adversity， one needs to ease animosity.

以上是溫總理在07年人大記者招待會上談及中日關系時的講話。該句出自《管子·版法》。“除怨”在原文中的意思是民眾的抱怨，而在總理將之運用于中日關系的表述，意在號召中日兩國人民擯棄前嫌，拋棄仇恨之情，加強交流與理解，所以“除怨”是要去除仇恨。譯員在翻譯之時充分的考慮到了總理借用古詩對中日兩國關系評論的真正用意，將“除怨”譯為了“ease animosity”。在此譯文處理過程中，譯員既考慮到了所引古詩的文化因素，更加考慮到了具體的語境，使總理的談話更好地為國外受眾理解。

（6）07年溫總理在人大記者會上還談及到海峽兩岸關系，他引用了劉禹錫的《酬樂天揚州初逢席上見贈》中的一句“沉舟側畔千帆過，病樹前頭萬木春。”

譯員翻譯該句：“A thousand sails pass by the wrecked ship； ten thousand saplings shoot up beyond the withered tree.”

原意為翻覆的船只旁仍有千千萬萬的帆船經過；枯萎樹木的前面也有萬千林木欣欣向榮。該句運用比喻，借用自然景物的變化暗示社會的發展，蘊涵哲理-不論碰到什么樣的困難或挫折，我們都應該保持積極進取、樂觀向上的心態。

譯員準確地表達了詩文的字面意義，但是卻造成了另外一個問題，即譯入語讀者在沒有得到更多信息的情況下，僅憑此句的字面翻譯很難理解到總理想要表達的用意。筆者認為，在直譯的譯文很難表達出原文深刻的文化內涵的情況下，譯者應充分考慮到跨文化因素，適時地加上簡短的英文注釋，將原文的內涵表達出來，以達到良好的交際效果。

三.結語

從以上的例子我們看出，做好口譯不易，做好外事口譯更是不易，做好國際重要場合的外事口譯尤其不易。這需要一個譯員具有諸多方面的綜合素質，口譯不比筆譯，譯者還有充分的時間對譯作進行修改潤色，而口譯者必須在第一時間做出反應，理解、整理、判斷、組織、準確表達是一個連續并且在極短時間內的連鎖過程。只有把握好語言的精確性，更能處理好文化差異并巧妙地進行文化信息轉換、移植等，才能實現良好的信息傳達。

注：文中所有例句及翻譯均直接源自溫家寶總理2007-2009年的記者招待會。

參考文獻：

[1]金艷，陳銘.從溫家寶總理2008年的記者招待會看口譯員的跨文化意識.[J]西南民族大學學報（社科版）.2008，4

[2]賈蘭蘭.論口譯中的跨文化因素.[J]文教資料.200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