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蔭深處

李小朵

無論是讀月、讀樹、讀人，還是讀世間萬物，說到底，就是讀自己的心。脫離本心易，回歸本心難。不知人生在世，到底要經受多少磨難？兜兜轉轉，萬千滋味，最后能否去偽存真，讓心境如初？不愿多想了，就將心靈放在那綠蔭深處，給心一個家吧，愿它永不走失！

車繞著盤旋的山路顛簸前行，我心不在焉地埋頭看著手機，時不時瞥一眼窗外的美景。兩側的山脈滿目蒼翠，隱隱可見遠處一團團的白霧升騰，如夢似幻。隨著山谷愈來愈深，車緩緩鉆入綠霧深處，我的眼神也專注起窗外的綠來。抬眼處，樹冠團團如蓋，猶如一張綠色的天網將我那首次涉足原始森林激動的心牢牢罩住。手機在不知不覺中滑落了。

見慣了城市道路兩旁的行道樹，它們猶如一支支列隊的儀仗隊，淪為城市的附屬品。而此刻我的眼前，或是虬枝縱橫、霜皮龍鱗的粗壯古木，巍然肅穆；或是碩老無朋、筋骨盡露的將死樹根，死而不仆；或是扭曲回旋、怪誕畸形的枯槁巨檜……這些桀驁不馴的樹精木怪肆意生長，組合成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讓一車的都市人目瞪口呆。

蓊郁的樹林深不可測，萬籟在幽谷中沉淀到底。耳畔只有森林這頭巨獸的呼吸，聽似安穩，其中卻藏匿了無數窸窸窣窣，甚至虎嘯狼嚎，潛伏著這一車人無法掌控的命運。原始的荒涼感如狂風般席卷著我的心，卷走了我記憶中那人聲鼎沸的花花世界，卷走了我對世界的局限認識。我忽然覺得天地如此遼闊，而我之前所認為的堅不可摧的世界，突然之間轟然倒塌，一種孤獨寥落的渺小感油然而生。

我低下頭去，手機屏幕還停留在論壇首頁，不斷跳出五花八門的動態，帶來那個喧囂世界的信息。我突然覺得可笑，那千萬中的目光和聲音背后，不過是清一色的空虛與輕浮。獨立的人格逃避內心，在外界紛繁的催眠中麻痹、癱軟、支離破碎，在泛濫成災的信息中隨波逐流。沒有肥沃土壤的內心，何以立足于天地之間。

深吸一口清冽的空氣，滌去萬千紛飛的念頭，面對幽深的綠蔭，面對浩瀚的宇宙中玄妙千奇的變化，突然間覺得我如此渺小，僅如一縷塵埃。立足于深山綠林，暢快地呼吸著，我的各種潛伏的感覺被喚醒。我的軀體似乎變得抽象起來，我是萬物中的至小，也是大化中的一切。我用心智丈量天地萬物，我的眼睛透過層層幻象直達事物的本質。我的靈魂脫離軀殼四處游逛，傾聽不同世界蓬勃遼闊的聲音。

車行駛到一片平坦的草坪停了下來，游客下車三三兩兩的說笑拍照，我卻獨自面對林海中被風撩起的陣陣波浪。沉重的轟鳴從深林中傳來，猶如山神的咆哮，在整個山谷中回蕩。

在這個午后的陽光下，我突然覺得這就是本心回歸的靜好。

◆陜西西北工業大學附屬中學

（指導老師 惠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