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掉進碗里的聲音

唐露

父愛是沉默的，博大的胸懷與安全的依靠就是他的全部。

我是你生命的延續，命運之神在我出生之時起，便用血緣的長繩將我們緊緊地綁在一起，掙不脫，扯不斷。我們緊緊相依十六年，卻因我的笨拙，讓我在這十六年的晨光與黑夜間感受不到你真實的愛。

在很小的時候，當別的孩子還被父母捧在手心里溺愛的時候，當別的父母還小心翼翼地牽著孩子過馬路的時候，那一天，吃午飯的時候，你突然用命令的口吻對我說：“以后你每天早晨六點鐘起床晨讀。”我愣怔著，放下手中的碗，有些困惑地詢問：“為什么要晨讀呢？”幾歲的小孩子，什么也不明白，只是心中無盡的迷惑，為什么其他同齡的小朋友，還依偎在父母的懷里撒嬌，還躺在暖和的被窩里酣睡，而我卻每天要早早地起來，你不會明白，我有多么不理解你。可你只是淡淡地對我說了句：“這是命令。”而后轉身離去，留下一個絕望而迷惘的我。眼淚一滴一滴掉進了碗里，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那聲音是不解的聲音，是抱怨的聲音。然而，當我養成了晨讀的好習慣時，才發現，這都是你嚴格要求我的功勞。

讀小學的時候，當別的孩子還舉著手里的棉花糖歡呼炫耀的時候，當別的父母還做著美味的佳肴為孩子端上桌的時候，我在房里專注地做著習題，偶爾渴了，餓了，就隨手吃幾口媽媽剛切好的新鮮可口的西瓜，你拿著一個軟皮本和一支新的鋼筆走進來并囑咐我說：“拿著，以后必須要堅持每天寫日記，而且不可以馬虎了事蒙混過關，我會定期檢查。”我大聲拒絕，不明白你為什么要如此做，不明白為什么我做了那么多的習題了，還要去完成另外一項任務，不明白為什么其他同齡的孩子在外面嬉戲玩耍或在家里和家人一起溫馨地看電視時，而我卻不能。你只是威嚴地說了句：“必須。”隨后毅然轉身，留給我一個挺拔的背影。我賭氣似的把你給我的筆和本子扔在一旁，用手抓著西瓜一口一口往嘴里塞，西瓜很快被我消滅了，然而我的眼里卻噙滿淚花，眼淚掉進碗里，“滴答——滴答——”，那是不解的聲音，是抱怨的聲音。然而當現在寫文章如魚得水，輕松自在時，才發現，這都是你苦心培養我的功勞。

初中的時候，高中的時候，每一次都是我獨自一人前去報名，身邊的同學們都是爸爸媽媽領著，爺爺奶奶陪著，三五成群地去報名，而我卻總是孤身一人，每每看到這樣的場景，總是有些黯然。報名的人永遠如浪一般，一波接一波，每次都要等好些時候才能報名。好強如你，即使是這樣子，我也不會告訴你我的遇境。可你還是會在吃飯時，用責備的語氣說我，這一點小事也要辦這么久。

轉身離去的你，看不見背后委屈哭泣的我。眼淚斷線似的掉進碗里，那是不解的聲音，是抱怨的聲音。然而，當現在的我擁有很強的自立能力時，才發現，這都是你嚴厲待我的功勞。

今天是我十六歲的生日，早早地起床，習慣性地晨讀，享受著早晨帶給我的愉悅，靜靜期待著生日的驚喜，你推開我的房門，端著熱騰騰的面，沒有特別的話語，沒有特別的驚喜，你只是輕輕地把面遞給我，說了句：“生日應該吃長壽面的，剛剛做好的，慢慢吃。”然后你悄然退出了我的房間，看著你熟悉的背影，忽然間發現你蒼老了許多。眼淚又一次汩汩而下，掉進碗里，“滴答——滴答——”，那聲音是感動的聲音，是你愛我的聲音。

父親，我親愛的父親，過去的十六年里，因我的年幼而感受不到你對我深刻的愛，然而，現在我已經長大，我清楚地看到了你是如何用自己堅實的臂膀為女兒撐起一片愛的天空。在感恩節這個特殊的節日里，你的女兒感謝你，感謝你這么多年里的苦心，她是真的用心在體會著。

你在夢想的道路上越跑越遠，卻沒注意他們正慢慢變老；你覺得自己越來越成熟，卻沒注意歲月染白了他們的雙鬢。無論何時，他們總在默默掛念著你。

◆湖南永州市第五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