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林青 甘錦鋒
(武漢大學中國產學研合作問題研究中心,湖北 武漢 430000)

圖1 產業技術研究院發展的理論基礎
建立優秀的產業共性技術研究機構,加強共性技術和關鍵技術研發,促進高新技術產業化,是發達國家(或地區)科技和經濟快速發展的重要成功經驗,產業技術研究院是共性技術研發機構的一種有效形態。有關產業技術研究院的定義并不十分清晰,一個突出的表現就是它有多種名稱,如工業技術研究院、技術研究院、工程研究院、先進技術研究院、產業技術綜合研究院、應用研究促進協會和標準與技術研究院等,在當前,特別容易與大學(科研機構)在本地或外地建立的派出機構相混淆。
美國、德國、荷蘭、日本、韓國和中國臺灣地區的成功經驗表明(如圖1所示):在國家和區域創新體系中,產業技術研究院首先是一種研發機構,這與孵化器、大學科技園、生產力促進中心等傳統的純科技中介服務機構有著本質的區別;它是以產業共性技術和關鍵技術為對象,以推進先進技術的產業化和提升產業結構層次為目標,因而是一種類型相當特殊的公共研發機構,需要政府的持續投入;這種應用研究導向也與大學以基礎研究和理論創新的基本定位形成明顯的區隔。
也正因為共性技術為對象的特殊定位,所以能發揮其他機構難以達到的“集成作用”,成為創新體系的關鍵紐帶和網絡平臺,衍生出新企業孵化、組建研發聯盟等中介角色。不僅如此,對于發展中國家而言,還可是政府產業政策的具體執行者,充當新產業培育和發展的產業先鋒。但是,如果缺乏對產業技術研究院是特殊的公共研發機構的基本認識,在實踐往往會出現本末倒置、新瓶裝舊酒的問題,如將產業技術研究院視作傳統孵化器的升級版等等。
從20世紀90年代末開始,原國家經貿委和科技部等12個部門大力推進國家行業部門所屬的242個產業技術類科研院所轉制為企業。這些承擔共性技術研發的傳統研究機構退出了歷史的舞臺。近年來,全國各地涌現出來的新型產業技術研究院主要體現如下三個“新”:
(一)產業“新需求”催生產業技術研究院重回舞臺。改革開放以來,相當多的產業發展走的是外源型發展模式,產業發展的核心技術來源于國外,處在這一發展模式中的企業一般都疏于對應用性共性技術創新發展,缺乏對該類技術部署、投入和積累,導致企業在此類技術上的短板。原有那些科研院所通過企業化改制轉變為市場競爭主體后,由于面臨生存和盈利的壓力,往往更傾向于一些市場急需的、容易產生效益的短平快項目的研發;對于周期長、風險大的共性技術、關鍵技術研發缺乏足夠的動力。上述原因導致在國家和區域創新體系中缺少了最重要的一環——產業共性技術的應用研究。
(二)政府“新觀念”賦予其在創新體系中承擔更重要的功能。過去科技體制改革的核心思路是將資源的配置方式由原有的政府計劃行為轉變為政府與市場的共同作用,且希望兩者的邊界越清晰越好。目前,科技體制改革正從最初的“產學研”拓展到“政產學研用”,強調的是通過市場“無形的手”和政府“有形的手”共同給力,促進創新能力的提升。這實際上對政府作用有了新的認識。國外的經驗表明,在轉型關鍵時期政府主導的產業研發機構,是引領和帶動產業轉型發展的主要依托力量。
(三)管理“新機制”讓新成立的產業技術研究院有別于傳統。深圳清華大學研究院“四不像”理論,形象地表明這些新興的產業技術研究院與傳統的、事業單位性質的研究機構有著明顯的區別,通常會采取企業化運行機制,具有“民辦、公助、非營利”的典型特征。
(一)共性特征分析
不同產業技術研究院的特色不同,綜觀世界上績效顯著的產業技術研究院,它們有著諸多共性(吳金希&李憲振,2013),具體如下:
1. 制度設計的有效性。除了體現本國或本區域的政治和社會體制的特點外,都無一例外地建立起機構的公益性及與政府之間的高度互動,同時又保持了與產業互動的主動性。
2. 具有強大的研發能力。這主要表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首先是,建立獨立自主的實體研發機構;其次,是著眼于共性、公益性、前瞻性的技術產出,使其能以蓬勃的生命力成為產業技術能力與競爭力之源;最后,能夠培養產業創新型人才,為產業的后續發展提供豐富的人力資源保障。
3. 清晰的目標定位。中國臺灣工業技術研究院(下簡稱臺灣工研院)的應用創新導向的清晰定位對其持續成功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三十多年來,它一直定位于前瞻性、適用性的應用技術的開發和商業化,一不做基礎研究,二不與企業爭市場。這種清晰的目標定位解決了基礎研究機構不愿意做、企業不敢做、政府不能做的事情,搭建起了跨越技術與市場之間鴻溝的橋梁。
4. 政府的持續支持必不可少。如果沒有政府的持續資助,很難保證其公益性,其可持續發展能力也將受到懷疑。對美國國家標準與技術研究院、德國弗朗霍夫應用研究促進學會、日本產業技術綜合研究院、中國臺灣工業技術研究院、韓國科學技術研究院2010年的收入來源研究表明,政府經費的比例在45%—89%之間。
(二)中國臺灣半導體產業發展過程中臺灣工研院扮演的角色
在半導體產業生命周期的不同階段,臺灣工研院扮演角色的側重點是不同的。在看到產業團體的科研能力不斷提升的同時,產業技術研究院對產業的主導性不斷地下降。具體是(如圖2所示):

圖2 基于產業生命周期的產業技術研究院角色變遷模型
1. 產業萌芽期,臺灣工研院可說是半導體科技研發的主要角色、主要執行力量者,即作為政府科技政策的代言人,以科研培育戰略性新興產業的角色。國家與臺灣工研院之間的互動,直接主導半導體產業萌芽期的發展。當政府試圖發展一個具有戰略性價值的新工業,而由臺灣工研院通過成立的衍生公司的任務,扮演創立及支持產業發展的工作,以提供有利于新興工業發展的基礎。
2. 產業成長期,由于半導體業者逐步具有集成電路技術研發能力,而臺灣工研院仍扮演研發主導角色。但是,臺灣工研院“策略性退出”,避免“與民爭利”,逐漸退出生產行列,扮演促進產業發展的角色,即搭建整合產業界、學術界以及政府部門等各項研究發展能量與資源的環境。促進產業發展的角色可分為研發聯盟和技術培育兩種任務。前者,協調產業界與研發機構共同籌組研發聯盟;后者,這是臺灣工研院提供有益于培育高科技公司的場所。
3. 產業成熟期,民間業者已經有很強的研發能力,開始主導產業的研究。臺灣工研院逐漸放棄主導地位,而扮演業界研發伙伴的角色,及開展未來技術的前瞻研究。研發伙伴的角色是對有技術需求的企業直接提供技術協助,可分為技術轉移以及技術服務來直接協助企業提升技術水平,還可由企業以研發服務方式將研發計劃委托臺灣工研院代為執行。
不完全統計,目前全國各地已組建數十家產業技術研究院,且最近在“新型研發組織”潮流的帶動下,有爆發式增長的趨勢。本文提出一個二維分類框架:第一維度根據產業技術研究的定位分為專業化產業技術研究院和綜合性產業技術研究院;第二個維度根據產業技術的研究能力是“自建”還是“外援”,分為政府及其科研代理(自建)、大學及科研機構(外援)和企業(外援),其中以大學主導的專業化產業技術研究院和政府主導的綜合性產業技術研究院最為典型(如圖3所示)。
(一)大學主導的專業化產業技術研究院(圖3中A)。
基于歷史的原因這類產業技術研究院的占比相當大。基本上采取“高校(研究機構)+當地政府”的組建模式,核心功能就是:高校(科研機構)的研發成果(隊伍)在當地的落地。換言之,這類產業技術研究院實質上扮演的是科技中介的角色,并不是嚴格意義的產業技術研究院。它們對當地的產業創新作出了相當貢獻,但是在實際運作中也存在不少問題,包括:1.落地的實驗室與真正意義上研發平臺還有相當的距離;2. 政府投入缺乏長效機制;3. 研究院與校本部之間亟需建立起有效溝通機制;4. 人才引進模式有待改進;5. 普遍急需能串起創新鏈的戰略科學家,等等。

圖3 產業技術研究院的分類框架
(二)政府主導的綜合性產業技術研究院(圖3中 B)。
與國外產業技術研究院最為接近,也最能體現產業技術研究院的概念內涵。這類產業技術研究院往往采取行政化推動(即政府將之作為產業和科技政策的具體執行者)、企業化運作(即民辦非企業運作模式),以整合地區科技資源為目標,為深化自主創新,提升區域科技競爭力提供統籌、支撐、服務的綜合性領導平臺,努力完成應用研究、技術服務、成果轉化、人才集聚、產業規劃五大任務。因為是政府主導,該類產業技術研究院定位為非營利性科技研發與服務機構,也使之能發揮統籌和引領的角色。

圖4 區域創新體系新型產業技術研究院的基本定位和核心機制
充分認識新型產業技術研究院是以產業共性技術和關鍵技術為對象的特殊公共研究機構,具有 “民辦、公助、非營利”的典型特征。以此為基礎,本文嘗試按社會企業的邏輯構建新型產業技術研究院的核心機制,使之與政府、大學(科研機構)和企業之間形成明確的界面(如圖4所示):
1. 明確新型產業技術研究院是提供產業公共品的非營利性組織,避免與企業爭利。新型產業技術研究院當屬社會企業的范疇:承擔產業公共服務的社會功能是其存在的目的,而企業化運作并適當盈利則是其實現目的、保證可持續發展的重要手段。從目的和手段而言,新型產業技術研究院與真正承擔產業化和商品化的企業形成明顯的區別。
2. 作為獨立的經營實體,新型產業技術研究院服務的對象是政府和當地企業。產業共性技術和關鍵技術這類產業公共品是新型產業技術研究院的核心提供物,而政府和當地企業是這類產業公共品的主要購買者。在新興產業發展的早期,當地企業尚待培育的情況下,新型產業技術研究院的“訂單”主要來自政府;隨著產業的成熟、當地企業的壯大和產業技術研究院市場營運能力的增強,來自企業的“訂單”逐漸增加。
3. 明確政府持續投入的基本原則,在此基礎上將政府投入模式從“事業撥款”向“產品(服務)采購”轉變。與傳統的產業技術研究院相比,新型產業技術研究院與之最大的區別應該是與政府的關系上。在新型產業技術研究院成立之初,股東可以來自政府及代理機構、企業和大學等,混合所有制應是其基本特征。在成立后,政府投入支持主要是對其提供產業公共品的購買。
4.借鑒臺灣工研院經驗,逐步實現其收入模式從100%政府采購到政府與企業各占50%轉變(即所謂的1:1收入模式),實現“自立”。1:1收入模式首先是新型產業技術研究院自主經營和可持續發展的體現,不需完全依賴于政府。不僅如此,來自企業的訂單和收入本身體現了新型產業技術研究院提供的產品和服務是有市場的,從而解決了公共品績效評價的難題。
5. 積極探尋人事制度創新,自建強大的研發隊伍、培育核心競爭力,同時保持人才在區域創新體系內有效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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