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濱久
捧讀廈門市集美區地方志編纂委員會編、中華書局2013年8月出版的近二百萬言《廈門市集美區志》(以下簡稱《集美區志》),深感分量之厚重、特色之鮮明,裝幀之精美、質量之上乘。這是集美區歷史上的首部志書,其功用可以說是地情大全、資治寶典、育人教材。但筆者認為更為重要的是,全面、系統、客觀、真實記述了集美的歷史與現狀,從而為集美人構筑了集體記憶,成為集美人精彩紛呈的精神家園。
關于構筑集體記憶的功用,我們可以從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剛去世不久的哥倫比亞作家馬爾克斯的名著《百年孤獨》說起。小說描寫了一個叫馬貢多的村莊,遭受了一種奇怪瘟疫的襲擊,致使村民失去記憶,在這個沒有記憶的世界,甚至最親密的朋友和親人都相互陌生,作為溝通工具的各種符號失去了意義,社會賴以存在的各項活動無法開展,連人們自己的身份和自我意識也蕩然無存。這是多么可怕的景象!同樣,一個行政區域,如果沒有集體記憶,經濟與社會生活無法進行,承續傳統、創新文明,也會成為一句空話。《集美區志》構筑的不是只關乎個人的零散、片段記憶,而是集體全面、系統、完整的記憶,是地域文明的忠實記錄,其對于李克強總理在第五次全國地方志工作會議召開之前批示所說“傳承中華文明”的作用,也是很重要的。因為,地域文明是中華文明在地方上的體現。
至于“精神家園”,文學評論家張志忠先生說:“尋找精神上的家園,這也許是人類的生命本能,是熔鑄在人的生物遺傳中的信息記憶——候鳥遠飛千萬里,仍然能夠返回最初的出發地,許多魚類在大海里生活,卻要回到江河的上游去產卵;它們之所以有如此之強的記憶能力,或許是因為它們生存的必需:在一個已經適應和熟悉的環境里,方能生存和延續其種族。作為高級動物的人,其適應能力遠非候鳥游魚可比,他具有改造環境的能力,但是,他也無法在一個完全陌生的、格格不入的環境下生活,他只不過是把生物式的條件反射轉化為精神的需要罷了。他總是力圖用自己的感覺、知覺、情感、想象等全部能力去理解和認識他所面對的現實世界,去熟悉和接受與他共同存在的一切。”(1)《集美區志》把集美人實際生活的家園的歷史和方方面面呈現出來,讀者讀到的是:一個瀕海漁村一步一步發展起來,成為工業強區、交通樞紐、著名僑鄉、旅游勝地、文教新城、宜居福地,并向著文化品位高尚、人居環境舒適、創業條件優越、功能配套完善的開放式生態型的現代化新市區邁進;認識到集美區是集山、海、丘陵、平原臺地、海島諸美的古城,“華僑旗幟、民族光輝”陳嘉庚的故里,中外客商投資興業的寶地,廈門島通往內陸的重要門戶,福建省四大游覽區之一,全市、全省乃至全國縣級行政區域中學校最為集中、擁有學生人數最多的地區之一;為曲折的港灣、萬頃的碧波,懸虹三橋,臥波三堤而陶醉,會油然而生愛鄉之情,感受精神家園帶來的融融暖意。當然,也會看到歷史發展道路上的坎坷不平,從而激發起進一步建設更加美好家園的熱情。
精彩的內容有賴于恰當形式的表達。《集美區志》不僅體例純正、體裁運用得當,語言典雅樸實,而且有諸多創新。
最主要的是采用了章、節、分目、子目、細目的結構體式,其基本記述單元主要是子目、細目,以子目為主體。子目、細目采用辭書體式,文字不分段落,一貫到底。這屬于創新型結構體式。首輪志書絕大部分采用了編章節目體,一般五個層次,目或子目為最小記述單元。也有六七個層次的,子目之下還有細目、孫目。目和以下層次用一、二、三、四,(一)(二)(三)(四),⒈⒉⒊⒋,(1)(2)(3)(4)等標示。二輪修志,對編章節目體進行反思,認為此體有結構謹嚴、層次清晰、整體性和著述性強的優點,但也有機械呆板、有的邏輯關系不好處理、過渡性和鋪墊性文字較多的弊端,因而主張革新。一時興起章節條目結合體的熱潮。采用此體者認為,結合體既能吸收編章節目體序列層次清楚、邏輯領屬嚴密、整體性強的優點,又能吸收條目體編排靈活、易于編寫、便于檢索的長處,屬于優勢互補、強強聯合的好體式。而且綜合性條目概述一條戰線的“線”,主體性條目記述某項工作的“面”,典型性條目記載單一事物的“點”,點線面結合構成立體場景,可謂好極了。
然而,結合體實踐的結果卻并不理想,甚至陷入困境。問題在于如何解決兩者有機結合而不是機械湊合,結合體并沒有找到解決辦法。把類目改為“章”,把分目改為“節”,只是名稱不同,并沒有實質上的改變。而條目如果不分成綜合性條目、主體性條目和典型性條目,與編章節目體的“目”也沒有什么不同。而如果分設綜合性條目、主體性條目、典型性條目,則設置頗難,且存在弊端。一是“線”“面”“點”都擠在一個層次里,顯得比較凌亂,缺少統屬感和層次感;二是受“一事一條”所限,有的條目內容單一且薄弱,有的僅一兩行幾十個字,也是一條,顯得瑣碎;三是條目設置隨意性比較大,往往就現有資料設條目,影響對內容的深入挖掘;四是,重要、典型、有代表性的事物、事件才可以設為典型性條目,而這樣的事物、事件不是每個分目都能找得出來,因而,設置典型性條目就很困難。
由于“結合體”志書在如何實現編章節目體和條目體的有機結合上沒有找到恰當門徑,因而出現“擱淺”現象,許多采用“結合體”的志書轉而回歸編章節目體,編章節目體又成為志書編纂的主流體式。
《集美區志》正是在志書體式改革的大潮中出現的新體式,它的五級層次實際上和編章節目體的五級層次類似,同樣有章下的無題序,簡述事業發展的脈絡和基本情況;也容納“附”,記錄一些特殊的不便在正文里完整記述的事物,留存了重要的歷史資料,如集美學村記、陳清平搜集整理的民歌民謠、陳嘉庚斥汪逆電文等。可以說采用的基本上是主流體式,但又吸收了辭書體的優點,避開了條目體三種條目難以分設、諸多內容擠在一個層次里顯得散亂的弊端,節以下層次不以數字排序,安排也比較靈活,實際上,許多并列實體如遺址、墓葬、寺觀、教堂、祠堂、民居等也難以按次序排列,非得標明⒈⒉⒊⒋,⑴⑵⑶⑷并不一定合理。其不分段一貫到底的寫法是獨到的,克服了許多志書存在的分段不規范——或按年分段、或按時期分段、或按意群分段、或混雜分段等——現象,可以形成統一規范的分段法,既科學又齊整。
地方特點的表達也很突出,既有升格之舉,如設華僑華人專章,體現福建重點僑鄉特點;在文物中設節記述集美村早期建筑;以一個節的大篇幅為陳嘉庚設專傳等。特別是為重要人物升格設專傳,為筆者僅見。一般都是重要產業、特色物產、重大事件、典型事物等才在篇目中作“升格”處理。也有“散點透視”,即對突出的地方特點在諸多的相關方面予以記載。最典型的就是陳嘉庚現象。陳嘉庚對集美的貢獻卓著,無與倫比,是集美走向近代化、現代化的開拓者、奠基人,形成的“陳嘉庚精神”影響至深至遠,是集美精神文明的巨大財富。《集美區志》除了為他設專傳、詳述其傾資興教辦學,政治上的堅定立場和愛國情懷以及高尚的道德品質以外,在城建、交通、郵政、旅游、教育、科學、文化、衛生、體育等諸多章里都注重記述其事跡和影響,就連建筑也要述及“嘉庚瓦”,記述幼兒園也提及他倡導的“樹人先正苗,育苗應葆真,在快樂中發展幼兒德、智、體、美、勞”的保教思想。這對于弘揚“陳嘉庚精神”,凝聚集美人的意志與力量,發揚愛國主義和熱愛家鄉精神,加強精神文明建設,具有極其重要的意義。
其他像“概述”在全面概括區情基礎上聚合集美精粹,重點突出;樸實的文字與精美的圖片交相輝映;附設《外地詩人詠集美》,打破只輯錄本地人歌頌家鄉詩文的慣例,表現出不自美的謙遜,別開生面等。總之,《集美區志》是全國區志中不可多得的一部精品之作,也是集美人精神所寄之書。
注釋:
(1)張志忠:《莫言論》,北京聯合出版公司2012年版,第35~36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