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欲膨脹墜深淵
——記上海市松江區原副區長王軍受賄案

□ 風清揚

私欲膨脹墜深淵
——記上海市松江區原副區長王軍受賄案

□ 風清揚

2014年2月28日一早，幾輛警車駛入上海市第一中級人民法院虹橋路的大門，即將首次出庭受審的松江區委原常委、副區長王軍就在車上。用王軍自己的話來說，“私欲膨脹”是導致他落入犯罪深淵的誘因。

網帖舉報讓他浮出水面

9時30分，54歲的王軍被帶進法庭。起訴書顯示，1992年至2013年間，王軍利用職務便利，為他人謀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財物價值人民幣191.98萬元，應以受賄罪追究其刑事責任。

2013年5月6日，紀檢部門找王軍談話，起因是網上一篇王軍購買豪宅的帖子，舉報他在松江新區“御上海”小區購買了一套400多平方米的豪宅。2013年9月9日，市紀委公布消息稱：“王軍的行為已構成嚴重違紀，有的問題已涉嫌犯罪，將移送司法機關依法處理。”

王軍生于1960年5月，浙江嘉興人，上海社會科學院產業經濟學博士，歷任上海市徐匯區政府辦公室主任、上海龍華旅游城開發有限公司董事長等職。2003年1月，調到松江后，先后分管涉及松江經濟發展的多個核心部門。

按照檢方指控，王軍受賄的191.98萬元財物分成三部分：1992年至2002年，收受兩根象牙（價值50萬元）；2009年至2013年，收受30萬元及兔年生肖金幣一枚（價值9.8萬元）、熊貓金幣一套（價值2.18萬元）；2007年至2013年，收受現金100萬元。

“他一直很努力”，一位認識王軍的人士回憶，王軍曾在內蒙古當兵，當過司務長，轉業到街道后也非常好學，一直到松江任上仍堅持讀書。上世紀90年代中期，在那個還沒有黃金周的時代，王軍在徐匯區旅游辦工作期間，支持辦過龍華廟會、桂花節以及改革開放后上海的第一次敦煌藝術節，這些事在當時都算得上比較前衛。然而，他卻由于管不住日漸膨脹的欲望，迷失了方向。

隨后的庭審中，公訴人就三節犯罪事實逐一發問，王軍受賄的諸多細節也逐漸展開。

老下屬送來一對象牙

“王軍愛面子，愿意幫忙，喜歡在幫助人的過程中顯示自己的能力。”……然而，這被人稱贊的優點，可能是被有些人利用的一個弱點。張某就是王軍幫過很多次的人，正是他為表感謝之情奉上的一對象牙，構成了王軍受賄的第一節犯罪事實。1990年，王軍在擔任徐匯區田林街道有線電視站負責人期間認識了張某，彼此覺得挺投緣。兩年后，王軍升任徐匯區旅游辦公室副主任，他先是將張某借來，半年后想辦法將其正式調過來。后來，徐匯區旅游辦成立了鑫龍貿易公司，王軍又推薦張某擔任鑫龍公司的總經理……

2001年，王軍喬遷至浦北路的新家。搬家時，他發現一個包裝考究的方盒，里邊是一對長約四五十厘米的完整象牙，突然想起是張某送的。他趕忙找來張某詢問，張某笑道，“這是經過拋光的工藝品，也就一兩千元，而且是別人抵債給我的。我一個月的收入也不高，如果是很貴的東西，我買得起嗎？”于是，王軍安然收下。

2002年，徐匯區旅游辦的辦公室要裝修，工程總價四五十萬元，擔任徐匯區旅游辦一把手的王軍拍板將這個工程給了張某的裝修公司。王軍在法庭上坦承，“沒有我，他是拿不到這個工程的”。此外，王軍還以個人名義向銀行借款給張某用。2007年，又介紹張某當了松江一家公司的董事長，原因是他覺得這位老朋友“一直過得不好，想幫他”。

經上海野生動植物保護管理部門鑒定，這對象牙是非洲象或亞洲象的原生象牙，根據林業部的相關規定，每根象牙的價值均為25萬元，一對象牙價值50萬元。

有借無還的30萬元

王軍的第二節受賄事實與一個叫張某的女子有關。

2009年12月，上海松江民生村鎮銀行成立。在村鎮銀行的注冊資本中，國資占比50%，而作為分管國資、聯系金融的副區長，王軍自然不能置身事外。張某被民生銀行總行派至松江參與銀行籌建，村鎮銀行成立后擔任董事長。

2010年，一封舉報行長周某、董事長張某違規報銷的匿名信，讓村鎮銀行管理層成為眾矢之的。審計報告證實了舉報信的舉報內容。王軍將周某和張某找來，讓他們向審計局說明情況，解釋消費卡的條目和去向。張某果真聽從了他的建議，去找審計局領導說明了情況。另一方面，王軍要審計局“允許他們邊審邊改”，這場風波便消弭于無形。

2011年9月，王軍意欲投資理財產品“銀聯寶”向張某借了40萬元。很快，他就從自己的工資卡中取出10萬元現金，讓秘書交給了張某。但剩下的30萬元，“她不急著要，我也就沒還”。

東窗事發，王軍約談張某，讓她咬定王軍已歸還30萬元現金。

公訴人發問：“你當時有歸還能力，為什么不把30萬元還給張某？甚至在接受調查期間，還相互串通欺騙紀檢部門？”

“私欲膨脹吧……”王軍的回答有些低沉。

張某知道王軍喜歡收藏金幣，還投其所好，在2012年春節前后，給王軍送上了價值近12萬元的紀念金幣。

“房屋差價”100萬元

王軍的第三節受賄事實與地產商包某有關，受賄金額也最大——現金100萬元。

2006年，王軍通過時任松江區副區長的陳猛認識了包某，他當時在松江區建交委下屬的一家公司擔任負責人。建交委恰是陳猛的“地盤”，在松江的8年間，他利用分管城建的職務便利斂財達1547萬元，于2012年被判死緩。2007年，松江區審計局對建交委進行審計，對包某所在的公司也進行了延伸審計，結果報告顯示問題不少——開發安置房項目時成本過高、前期費用過高等。為此，審計局甚至還出了專項報告，給幾位主要區領導過目。這讓包某如坐針氈。他找到陳猛商量對策，陳猛讓他找王軍。包某滿腹委屈地找到王軍，“審計的事情我已向陳區長匯報過，希望審計局能幫幫忙，不要來找茬！”不久，陳猛也對王軍說“小包找過我，希望審計能公正公平”，王軍當即表示“知道了”。

事后，審計中的問題得以整改，包某也辭去了工作，自己當起了開發商，在地鐵九號線上海松江大學城站附近開發了一個名叫“御上海”的樓盤。王軍和包某私下仍有交往，2009年初，在包某的推薦下，王軍購買了一套該樓盤的頂層復式住宅，488平方米，每平方米8000元，包某給他打九五折，外加兩個車位，總價不到400萬元。

2012年，王軍看上別處一套新房，便委托包某將御上海小區的房產出售。包某很快便告訴王軍已找好下家，售價為每平方米1.2萬元。王軍讓下屬去房產交易中心查詢過，御上海小區的最低合同價是每平方米1.2萬，和包的說法是一樣的。雖然市場價也有賣到每平方米1.4萬元以上的，但王軍急需用錢，仍決定按低價成交，總價586萬元。兩年多一點的時間，王軍凈賺180多萬元。然而，成交之后，王軍才知道下家竟然是包某的兒子所開的公司。頓覺不安的他找到包某一問究竟，包某誠懇地說：“這房子我兒子公司的確需要，而且我認定還有不小的升值空間，并無不妥。”

同年9月，包某打電話邀請王軍到他公司，王軍來到了包某的辦公室。此時，包某談及“當時每平方米1.2萬元是出于避稅考慮，做低房價，你的房子能賣到每平方米1.4萬元，所以我應該給你100萬元的差價”，說完便拿出一袋現金，王軍當時推辭掉了。過了幾日，包某再次邀請他去辦公室，這一次，王軍沒有再拒絕。

公訴人指出，在偵查階段的筆錄中，王軍承認這是跟當年的審計有關，“拿了他的錢，就是為他辦事，以后也要尋找機會為他幫忙。拿了人家的手短，吃了人家的嘴軟，以前可以拒之門外的人，以后不行了。我心里很明白，他總有一天會找我辦事的”。法庭上的王軍表露出悔意，但為時已晚。

王軍是去年上海落馬的四個局級干部之一。認識王軍的人都說，何必呢？他2000年前后就買了房，那時房子才4000元一平方米現在市值漲了近10倍。他家的經濟狀況很好，為啥要收那些東西那點錢？然而，貪欲是個很奇怪的東西，它令這個原本勤奮謹慎、從基層一步步走上去的干部，又一步步滑入犯罪的深淵。一個不容回避的問題是，在一個膜拜金錢和權力的社會中，每個干部都要直面權力可能帶來的問題。手莫伸，伸手必被捉。

（編輯 孫素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