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反腐終結強拆
過去十多年房價飆升,以及出現的種種浮華、腐敗現象,均與城市改造過程中不平衡的利益分配有關
在十八大后掀起的反腐風暴中,有一個現象引人注目:在落馬的官員中,相當一部分曾經擔任地方一把手,還有數位曾擔任省會城市的主要領導,如李春城、季建業、張田欣、毛小兵等,而且在他們的任內,還曾經因善于經營城市而頗有政聲。如李春城在任職成都市委書記期間,就創造過城市建設的“成都模式”;南京市原市長季建業,人送外號“季挖挖”;云南省副省長沈培平,在主政普洱市之時被稱為“拆遷大佐”;前不久落馬的昆明市委書記張田欣在昆明城市經營上也有大手筆。比較典型的,還有廣州市委書記萬慶良,梳理其從政經歷可以發現,萬慶良從蕉嶺、揭陽、廣州一路走來,其施政思路也一脈相承:大搞強拆,幾乎把整座城市修理一遍。在他主政之地,幾乎都換了一座新城。
經營城市這個概念,大體于上世紀90年代末出現,在本世紀開始得以迅速推廣。作為一種促進城市發展、推動經濟增長的重要方式,經營城市在當時的背景下可以說是一種改革創新。突破陳舊僵化的計劃體制下的城市管理模式,以市場化為導向,吸納民間力量參與城市建設,極大拓寬了城市發展空間。在此思路之下,更由于許多頗具改革意識和敢于創新的地方主政者的大力推動,“經營城市”很快就顯現出讓人驚訝的效果:城市面貌在很短時間內煥然一新、地方經濟各項指標飛速發展、市場繁榮且充滿活力。
但是,城市建設領域腐敗多發暴露出作為一種發展方式的經營城市存在的弊病:經營城市其實是一種帶有濃郁計劃經濟思維的發展思路,在實施中往往是政府主導,無視市場。相關利益方結成利益同盟,形成食物鏈,共同分食巨大的利益。這導致資源的錯配或無效低效配置,不但不能達致“帕累托最優”,反而會造成城市資源及其社會總效用的巨大浪費甚至耗損。人們屢見不鮮的因工程招投標和層層轉包中的暗箱操作而導致工程巨大損失的新聞,足以佐證這一點。過去十多年房價飆升,以及出現的種種浮華、腐敗現象,均與城市改造過程中不平衡的利益分配有關。正常的城市拆遷不僅變成拆舊城建新城,更展現出無視人們意愿的暴戾強拆,且不斷釀成血案。
表面看,拆遷和城市的重新布局只不過是一種推動城市和經濟發展的方式,但關鍵問題在于,這種方式和手段背后的主導力量是不受約束的官員意志,而且往往是一把手的意志。在一些地方,規劃根據長官個人意志而制定和隨意修改,“土皇帝”思維左右了城市化進程,貪大求洋,盲目超前,在工程超投標中,暗箱操作,私相授受,甚至主動設租,為腐敗創造條件。那些落馬貪官的上升隕落,幾乎脫不出這樣的軌跡。
目前反腐正在逐步深入,可以預料,今后還會有許多拆遷官員、項目官員落馬。那么,能否以反腐為契機,讓城市和經濟發展方式重回正常軌道?反腐能否促進發展方式的轉變?反腐能否終結強拆?
我們有理由抱以期待。
十八屆三中全會以來,在強力反腐的同時,改革力度也在不斷加大。中央政府正按照三中全會《決定》中提出的改革清單,漸次推開各項改革。比如,國務院連續出臺措施,取消、下放行政審批事項,劃定各省權力清單等;放開一些壟斷領域,鼓勵社會資本進入,更多地依靠市場而不是政府直接干預去處理經濟問題。
反腐還有為改革清障的作用。當前改革所面臨的重大阻力,不僅在于利益集團、守舊勢力的羈絆,還在于既有慣性沒有得到切實扭轉。有的官員仍在觀望,有的官員雖試圖變革,卻囿于多方掣肘而難以行動。近期,國務院派出8個督查組,分赴中央27個部門和16個省份,對“穩增長、調結構、抓改革、惠民生”系列政策措施的落實情況進行全面督查,其動因之一,就在于許多政策措施落實緩慢,出現了政策“腸梗阻”。反腐的有序持續深入,顯然有利于掃清改革障礙,有助于改革措施的逐步落實,從而讓改革可以順利推進。
目前的很多腐敗行為,都是與舊的發展方式聯系在一起的,后者是前者的溫床。因此,反腐需要與發展方式轉變并行推進。要根除城市建設中存在的腐敗,需要改變過去經營城市的做法。特別重要的是,要把城市經營納入制度化、科學化和法治化的軌道,夯實民主決策、科學決策、依法決策的制度基礎,充分發揮人大、政協、群眾團體、科研智庫乃至普通公民在重大公共決策中的作用,恪守城市建設中的公平、正義原則。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