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時空的多維形式表現

■殷顥

淺析時空的多維形式表現

■殷顥

時間和空間自古以來都是自然科學與哲學的重要研究主題，一直延續至今。當代藝術與設計領域對時間與空間的形式表現也有著不斷的追求。在辭海中對時間和空間的解釋是：“在哲學上，‘時間’與‘空間’一起構成運動著的物質存在的兩種基本形式。空間指物質存在的廣延性，時間指物質運動過程的持續性和順序性。空間和時間不依賴于人的意識，具有客觀性。空間、時間同運動著的物質是不可分割的，沒有脫離物質運動的空間和時間，也沒有不在空間和時間中運動著的物質。空間和時間又是相互聯系的……空間和時間是無限和有限的統一。就宇宙而言，空間無邊無際，時間無始無終，就每一具體的個別事物而言，則空間和時間都是有限的。”這種高度概括與抽象的定義，將時間與空間處于一個二元對立的體系中，即空間與時間、空間與物質、有限與無限等。但作為具體的研究對象，時間和空間卻具有多樣性的特征。

對于時間的研究更直接地產生于我們描述客觀世界的兩種迥異的方式，即關于事物的存在方式和事物如何變化的方式。亞里士多德在他的《物理學》中對時間早有過論述：時間本身不是運動，而是憑借時間，運動得以用數字形式來度量。正是“現在”把時間區分為之前之后。時間的流動改變著“現在”，時間流動上的點也是永遠不同的。在基督教文化中，時間被看作是可以循之前進的一條線，時間線上的點之間可能產生的多種關系反映在歐洲語言的語法構成中，比如時態的使用。通過時態將普遍真理與已知或可能發生的事件以及不確定的事情區分開來。

對于時間與空間的研究具有跨學科性質。如空間可以表現為一種如房間一樣的圍合體；也可以表現為一種強調內外連續和無限延伸的連續結構體；身體本身就是一個空間體，而作為身體的延伸，由運動產生的體驗與想象又塑造了身體所處的外空間形式。如作為思維意識的內空間具有典型的主觀性，在空間展示語言的手語者，具有敏銳的視覺判斷力；作為閱讀、書寫、記憶的建筑空間，是一個文本的外殼，散播著人類的感悟與需求；而由呼吸控制且不斷轉換變形的虛擬空間，強調了高技術條件下令人沉迷的靈異場；圖繪空間作為考證的對象不斷被發現出令人驚嘆的奧秘；有著全新體驗的探索宇宙空間，以及基于天體物理學研究之中的絕對空間和相對空間等。

物理學家看待時間的兩種迥異的方式：時間的絕對觀和相對觀。時間和空間僅僅構成了物理世界的“舞臺”，即背景結構。在這一背景結構的框架中，所有物質過程發生在這種背景結構中。牛頓物理學和狹義相對論就是這種理論框架的典型。另一方面，相對觀則否定時間和空間是獨立于物質實體和過程的存在。根據這一觀點，時間只能依賴于事物和物質事件的存在而存在。因此，時間的概念也以某種方式有賴于物質的存在。如萊布尼茨和馬赫的觀點。現代物理學在這兩種時間觀之間搖擺不定，因為兩者相互緊密關聯。愛因斯坦認為我們的宇宙是一個時空連續體，使時間與空間維度脫離是沒有意義。時間是有結構的，其結構要素包括長度、速度、節奏和方向。

視覺形式表現時間與空間體現在繪畫、雕刻、建筑以及各種手工藝制品當中。在古代，多數視覺藝術形式都是靜止的，而時間的測量和顯現卻是通過變化來實現的。靜態形式的藝術表現時間的方式可以通過象征和暗示來描繪時間，表現是一個象征過程，指涉超越自身以外的一個主體。宗教題材的繪畫以雙聯畫、多聯畫的形式，以空間的轉換暗示時間的進程，如埃及的浮雕和壁畫，古希臘羅馬時期的壁畫、雕刻等，中國傳統的敦煌壁畫形式也很突出。

線性透視法自文藝復興以后得到充分發展，繪畫在一張平面性的構圖中，營造某種錯覺性的統一空間來表現某種敘事。通過模仿真實空間內的各種運作、場景、情節等，敘事的主題得到不同程度的表現。畫面上描繪的所有事件都是同時呈現的。此時此地的圖景因此也涵蓋了過去和未來。錯覺式的空間增強了時間中某一凝滯時刻的戲劇性效果，以及史詩般的宏大敘事風格。

進入 20世紀，自然科學的研究取得重要進展。愛因斯坦認為我們的宇宙是一個時空連續體，狹義相對論的核心思想是，三維空間和一維的牛頓物理學時間一起組成了一個思維結構，其幾何坐標是固定的。而在廣義相對論中幾何坐標不再是固定的，而是取決于宇宙中當前的能量和物質。這一決定關系使得空間和思維結構變得“彎曲”了。

立體主義和未來主義的藝術家們也力圖以靜態藝術形式，尤其是繪畫來表現全新的、更復雜的時間和空間概念。他們更加傾向于吸取自然科學研究的多項成果。立體主義與傳統透視原理徹底決裂，使清晰完整、有明確位置、明確時間的物質實在分裂成無數重疊交錯的碎片，代表著物體可以從所有角度看到的各個面，以碎片狀同時涌入觀者的眼簾，創造了共時性的四維空間形式，復雜的空間觀念得到了視覺形式的表達。未來主義則是表現時間的共時性，將過去、現在和將來的形態全部表現，體現了某種連續性動態在空間中顯現方式。

藝術家的想象世界中還有一些另類的時間觀（被稱為第四維度），這些藝術家在科幻作品里構想出遙遠的未來、平行宇宙、過去的最遠端、神話時代以及時間的離奇轉變。和未來派正好相反，超現實主義者們卻試圖放慢時間。超現實主義表征時間的夢幻手法將過去和現在、神奇和平淡合并于一體。超現實主義者的對付時間問題的各種玄妙技法——加速或放慢時間，讓其停止或倒退——也可見于一些表現時間的當代作品中。

埃舍爾的作品表現多元透視關系共存的矛盾空間，往往又是物理學研究的一種視覺形式再現。利用不同視點的轉換和拼接，在三維空間形態中顯現出模棱兩可的視覺效果，造成空間感知上的混亂。畫面上有多個透視點，俯視的上部和仰視的下部被組合在一起，自相矛盾、無法真實存在的奇幻空間得以展現。這種空間組接方法實際上就是三種不同透視空間的拼貼組合，人物的位置與上下行走的方向，代表了三種不同的重力空間，表現了時間和空間的緊密聯動性。

大衛·霍克尼在散點式構圖的作品中，如視覺碎片般的照片呈放射狀動態排列，視線也隨著形態的變化而不斷地來回游移。新穎的照片拼貼手法揭示了觀察體驗的動態形式。照片中真實的人物、景觀形象被分解為非連續性的碎片，照片的清晰性和不同比例形成了眾多視覺焦點，好像在模擬觀察時眼睛掃視的頻率。作品局部充斥著大量動態的視覺碎片，表現了對特定對象與特定場景總體性印象的真實視覺記錄。照片之中拍攝者本人的手腳局部，表達了拍攝瞬間的連續性動態觀察，同時增強了畫面空間的縱深感。

從立體主義開始，非歐幾何的新空間觀念就在時空交織、線性透視空間的破碎與斷裂、多視點運動空間的拼貼等主題上反復進行表達。這種觀念和主題在馬格利特、達利、埃舍爾等人的繪畫創作中又得到繼續的強化。在當代藝術設計實踐中，復雜的曲面形式借助于計算機技術的功能支撐，表現了非歐幾何空間彎曲變形的概念形式。哈迪德設計的阿布扎比表演中心，流體型的復雜形態將各要素統合成一個生物體般的有機整體。塑性有機形態的建筑其內部也是有機流變與整體性轉化的自由曲面結構。這種光滑柔軟的曲面和三維流線型形體的實現，是基于計算機提供的參數化生成技術，但其深層的形式觀念則源自非歐幾何空間概念的拓展。

在當代觀念藝術的創作中，表現空間的形式（包括質地、顏色、體積和形狀）除了大量運用攝影、動態影像和行為藝術以外，大致還有三種基本方法：本身能移動的藝術品；采用能營造出運動錯覺的媒介作品；其創造過程比最終成品更有意義的作品生成過程，創作材料和形式被有意地置于流變狀態中。作品的成形是經過重力、重量、彈性、膨脹、加熱、冷卻和壓力等一系列過程或力量的結果。暫時性材料和天然創作過程來探索各種創造性可能。如大地藝術、行為藝術、身體藝術等形式，這類藝術沒有固定形式，而是隨著時間以其他方式變曲、流動、融化、腐蝕和變化。觀察流變中的材料正是藝術體驗的核心。作品的存在是暫時性的，往往也是通過文字、攝影、動態影像的方式得以保存和傳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