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原則與幽默的產生

王超逸

【摘 要】本文以相聲《五官新說》和小品《不差錢》為例分析了違背合作原則所能帶來的“言外之意”的其中一則——幽默效果。闡述了語用學對現代文藝分析的重要意義。

【關鍵詞】合作原則；幽默；小品；相聲

從后期維特根斯坦開始，語言問題便成了哲學家們不可避諱的主要問題，即如那句風靡19、20世紀的一句話“所謂哲學問題，其實是語言問題”。（陳嘉映，2009）。此句何解暫且不做討論，我們要說的是，盡管有些學者一力撇清哲學與實證科學的關系，他們也不得不承認如維特根斯坦的“語言游戲”、“意義即是使用”“家族相似”等理論為后期的語言學家們開了一扇通往真理的窗口。這些理論對后世的貢獻可以說遠遠超出了狹義的哲學和語言學領域。另一位哲學家格萊斯對語言學，尤其是語用學方面的影響也尤為深遠。盡管格萊斯提出“合作原則”、“會話含義”等理論分析日常語言的真實意圖是理性的解決哲學問題，然而這些理論的提出也的確為如今的語言學界注入了一池清泉，甚至對于美學研究也大有益處。因此，雖然“合作原則”的適用界限依然模糊不清，卻并不妨礙運用這套理論來分析日常語言，甚至于文藝作品。本文就從幽默的 “相聲、小品”作品出發，探討合作原則對幽默生成的影響。

一、合作原則與會話含義理論

格萊斯在他1976年William James講座中提出了制約交際和理解話語意圖內容的合作原則（cooperative principle，簡稱Cp）。格萊斯認為這是人們進行交際活動必須要遵循的一般標準，交際雙方根據交際的目的或方向，互相配合，保證交際的正常進行。（何自然、王新仁，2004）CP包括四項準則，每項準則又包括一些次則：

1.量的準則：盡量提供對方所需信息，不提供多余信息

（1）話語應包含有滿足交際所需的信息。

（2）話語不應包含超過交際所需的信息。

2.質的準則：只講真實的話

（1）不要說你相信是虛假的話。

（2）不要說你認為缺少足夠證據的話。

3.關系準則：要有關聯

4.方式準則：話語要清楚明白

（1）避免晦澀。

（2）避免歧義。

（3）要簡練。

（4）要有條理。

在正常的情況下，大多數的交際都會遵循這樣的原則。但是有時候人們會通過故意違反這四個準則來達到特殊的目的。例如中國的傳統藝術形式“相聲”，以及現在非常受歡迎的表演形式“小品”等都會通過對合作原則的違背來達到“幽默”的喜劇效果。這種故意的違背合作原則事實上是更高程度的合作，由此也就產生了格萊斯所說的“會話含義”（conversational implicature）。本文以2009年馬東的群口相聲《五官新說》和趙本山的小品《不差錢》中的某些段落為例，粗淺的探討一下作品中故意違背合作原則而產生的藝術效果。

二、相聲《五官新說》中的會話含義

相聲是一門民間說唱曲藝，主要采用口頭方式表演。因其幽默的語言風格和犀利諷刺手法成為了“扎根于民間、源于生活、又深受群眾歡迎”的藝術表演形式。其中，幽默二字是評價優秀相聲作品的關鍵。幽默的生成機制非常復雜，根據Morreall（1983）， Raskin（1985），幽默研究有三大傳統的理論，即釋放論（Relief/release Theory）、優越/侵略論（Superiority/aggression Theory）、不協調論或乖訛論（ Incongruity Theory） （轉自Ritchie 2004）。而這里要談到的則是合作原則和幽默的關系。

2009年央視春節聯歡晚會的群口相聲《五官新說》是公認的比較優秀的相聲作品。通過對《五官新說》劇本的觀察我們不難發現其中巧妙的利用會話含義來達到幽默效果的例子：

例一：

“嘴：警……警察同……同志！酒后駕車，肯定是我們的不對

馬東：態度好

嘴：但是酒后和駕車，這是兩個問題。

馬東：兩個問題

嘴：酒后的問題就不要再說了

馬東：這不……哎誒？

嘴：再說一說我為什么要駕車

馬東：為什么呢？

嘴：我為什么要駕車呢？

馬東：啊？

嘴：因為我要回家

馬東：對

嘴：回家為什么要駕車呢？

……

馬東：你到底等會兒吧你等會兒，你想把我扽哪兒去啊這是？什么嘴啊你這，你就給我說說酒后駕車的事兒！”

馬東酒后駕車被扣駕照，希望五官配合他去警察局說清情況。在這里馬東問到他的五官之一“嘴”，去面對警察的時候應該怎么說。“嘴”先是態度端正的對警察承認了錯誤，然而接下來的話卻并沒有沿著原本端正的態度繼續說下去，反而選擇了違背合作原則的第一條準則“量的準則”來進行“胡攪蠻纏”。即沒有按照對方的需要提供信息，反而將一些很不必要的消息說了出來。那么在這里“嘴”這個角色通過對“量的準則”的違背，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即將警察希望知道的酒后駕車的信息故意忽略，通過說一些看似相關實則不然的問題把警察繞萌，逃脫罪責。這樣，坐在臺下的觀眾也被這樣的無厘頭糾纏的語言表達逗的捧腹大笑，從而達到了幽默的效果。

例二：

“ 馬東：我不信你聽不清！

耳朵：離完你要娶董卿？

馬東：你這純屬是裝蒜！

耳朵：朱軍死活還不干？

馬東：這都誰跟誰啊！

耳朵：不行娶徐靜蕾啊！

馬東：怎么這么亂呢！

耳朵：哦，岳父是畢福劍啊！”

此處馬東希望耳朵對酒后駕車的問題加以解釋，然而耳朵假裝聽不見，對馬東的問話進行類似聽錯了的諧音模式的重復，并將幾個大家耳熟能詳的明星穿插在這段話里。很明顯違背了合作原則中的關系準則。當然這段話的幽默效果如此強大，也并非都緣于對合作原則的違背，對諧音的妙用和對名人犀利的諷刺也使這段話成為了整段相聲“笑點”的高潮。endprint

例三：

“ 嘴：但是你一喝完酒

馬東：怎么了？

嘴：@#￥￥￥%&*&

馬東：我什么？

嘴：#￥……##￥%……#”

這個段子里，在這里很明顯，五官之一“嘴”違背了合作原則中的方式準則，即說話含糊不清。然而這樣的違背恰恰是要說明馬東喝酒之后會神志不清，說話無法讓人明白這件事。因此對合作原則的違背又恰好是為了解釋另一件事情。試想如果在這段中“嘴”不用含糊不清令人聽不懂的方式回答馬東的問句，而是用正常的方式“清晰、簡練、有條理”的回答，那么雖然也可能同樣表達出“嘴”喝完酒后說胡話的意義，卻明顯沒有這樣生動且有張力。恰巧是對方式準則的違背，令其會話含義更顯幽默效果，也就更加令人捧腹。

三、小品《不差錢》中的會話含義

小品《不差錢》在其劇本的設計上必然有其獨到之處，否則也不會使主演小沈陽紅極一時風頭無兩。那么縱觀小品《不差錢》的劇本，我們很快發現其中大多數讀起來最令人捧腹的片段都是巧妙的利用了對合作原則的故意違反。僅舉一例加以說明：

例四：

“ 趙本山：澳洲鮑魚四只

小沈陽：對不起沒有。

趙本山：澳洲龍蝦

小沈陽：沒有那么大的

趙本山：有多大的。

小沈陽：只有一斤的。

趙本山：有還是沒有啊

小沈陽：沒有的。”

在小品中，趙本山大叔要在比較有檔次的地方請客，卻忘記了帶錢，為了在畢老師面前不跌份，特意請小沈陽飾演的服務員幫忙“兜著點”。在此處，趙大叔為了撐面子，便挑最貴的開始點起，而小沈陽則非常機靈的回答沒有。在這里很明顯小沈陽違反了合作原則中的“質的準則”，說了假話。但是他并非是不想合作而說出的假話，恰恰相反，在劇中小沈陽是因為幫趙大叔圓場才說的假話。這樣的假話說出，觀眾們馬上“心領神會”，理解到了話里面的“弦外之音”，也立即收到了臺下觀眾的好評，達到了極大的幽默效果。其實這種對于質的準則的違背而產生的幽默效果在相聲與小品中已屢見不鮮。

四、結語

合作原則是語用學中非常重要的理論，說是語用學理論的基石也并不為過。在制約我們日常言語交際、以及更好的理解會話意圖方面有著明顯的作用。而言語幽默則是一種十分復雜的語言現象，對其生成機制需要從多個角度加以分析。通過以上例子可以看到，由于敢于打破桎梏，通過“不合作”——對于合作原則的違背——來達到更好的合作下去的目的，不但沒有使交際進行不下去，反而使聽者能夠領會話中的“別有用心”，從而很好的達到了幽默的效果。可見對于合作原則的違背有時候是生成言語幽默的一個重要機制。了解這一點，對于我們更好地理解合作原則以及言語幽默有著重要的意義，同時也對幽默作品的欣賞分析有著極大的推動作用。

參考文獻：

[1]何自然，王新仁.2004.當代語用學[M].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

[2]陳順金.2009.幽默的合作性 [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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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肖飛菲.2009.論喜劇小品《昨天、今天、明天》中的會話含義 [J]北京：文化藝術研究.

[5]陳嘉映.2009.語言轉向之后 [J] 江蘇：江蘇社會科學.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