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維山水田園詩中的佛光禪影

譚杰倫

【摘 要】王維作為盛唐山水田園詩的一大代表，以禪入詩，詩歌中蘊含著獨特的佛教禪宗哲理，在詩歌藝術上開創了一個新局面。

【關鍵詞】王維；山水田園詩；禪宗

盛唐山水田園詩是繼六朝謝靈運、謝脁山水詩和陶淵明田園詩之后的又一個全面繁榮的新階段。安定的社會政治環境和繁榮的社會經濟，為文人志士提供了游玩山水、隱居田園的社會條件和物質基礎。繪畫、音樂等各類藝術的發展也對山水田園詩的創作起到了促進作用。而盛唐相對開放的文化背景也讓文士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佛、道山水田園意識的影響，引起了觀物方式、思維方式、山水田園趣味和社會心理的改變，從而產生了一種新的山水田園的審美意識。這一時期藝術成就最高的山水田園詩人主要有王維和孟浩然，其中又因王維的詩歌蘊含著獨特的佛教禪宗哲理而別具風格。

王維山水田園詩中蘊含的佛學禪宗，集中地體現為空寂閑靜。“空”在王維詩中的運用可謂是淋漓盡致，如《鳥鳴澗》中的“人閑桂花落，夜靜春山空”；《鹿柴》中的“空山不見人，但聞人語響”；《積雨輞川莊作》中的“積雨空林煙火遲，蒸藜炊黍餉東菑”等等。每一種“空”都是不同的境界和情感表達。空寂的境界是禪宗所追求的一種理想境界，它講究通過隱居山林，投身于山水田園，遠離世俗凡塵，來達到一種不為外界的紛擾所動的心靈的空寂。以《鹿柴》和《鳥鳴澗》為例：

《鹿柴》：空山不見人，但聞人語響。返景入深林，復照青苔上。

《辛夷塢》：木末芙蓉花，山中發紅萼。澗戶寂無人，紛紛開且落。

這兩首詩在“空寂”中，顯示出一種濃濃的禪意。前一首詩落筆先寫“空山”寂絕人跡，接著以“但聞”一轉，引出“人語響”來。空谷傳音，愈見其空；人語過后，愈添空寂。后一首詩同樣以“寂無人”傳達一種空寂，再以芙蓉花的花開花落的動來突出靜寂。這種“空寂”的意境有兩層含義：其一是環境之空，以無人的山林，無人的山澗構成一個空寂的環境。其二是心靈之空，通過對景物的描寫來表達一種心靈與自然的和諧，即心中無欲望、無雜念，對一切事物都不生悲喜憂樂之情，這也是禪學中“對境無心”的體現。王維亦官亦隱，以隨緣自適的生活方式來協調仕進與恬退的心靈僵局，在渾惡的官場中進退自如，正是因為他能做到“對境無心”，心無雜念。

禪，梵語禪那的音譯，其意原為暝想，這是一種通過靜坐默想以使心念安定下來的宗教實踐方法，也就是禪宗中的靜默觀照的哲學。通過王維的山水田園詩，我們發現他喜歡寫獨坐時的感悟，以禪宗寂照的方式，把“我”消解于觀照的對象之中，情景不二，渾然一體，一切只是“物原如此”的直接呈露。如《田園樂》：“山下孤煙遠村，天邊獨樹高原。一瓢顏回陋巷，五柳先生對門。”完全省略了動詞，純粹是靜態的空間景物的排列，將詩人所見如畫筆般直接描繪在紙上，無任何情感的添加，但詩人在田園中怡然自樂的情趣卻體現得淋漓盡致。又如《竹里館》：“獨坐幽篁里，彈琴復長嘯。深林人不知，明月來相照。”詩人在人跡罕至的竹林深處，獨自一人撫一把琴，琴聲悠揚，月光皎潔，仿佛遁入了一個空靈的世界，只與自己的心靈對話，就像一位僧人在山中打坐，微閉雙眼，外界的一切紛擾都無法讓平靜的心泛起漣漪。讀王維的詩，有時就像在與一位智者對話，他并不是直接地告訴你人世間的美善丑惡，而是帶你到自然之中，讓你感受最真切的事物，然后去頓悟其中的道理。正如王維在《送璇上人詩序》中所說的“色空無礙，不物物也；默語無際，不言言也”的境界，直接以實景代替說明，以直覺表現來傳達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玄遠理思和微妙感受，這正是禪宗“依前見山只是山，見水只是水”的山水田園境界。

生當開元盛世的王維也追求現世功業，但當他政治上失意時，他也能瀟灑地揮揮手隱居山林，這也正是中國古代士大夫那種“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的處世哲學。我們從他的山水田園詩中看到的更多的是他閑適、自由的山野生活，與許多文人在官場失意后，懷才不遇，寫出的滿腹憤懣不平不同，王維能進能退，拿得起也放得下。正如佛語叫人要能提得起，但是當你提起之后，還要能夠放得下。如王維的《渭川田家》：“斜光照墟落，窮巷牛羊歸。野老念牧童，倚杖候荊扉。雉雊麥苗秀，蠶眠桑葉稀。田夫荷鋤立，相見語依依。即此羨閑逸，悵然吟式微。”全詩以“閑逸”為基調，斜陽中的村落、暮歸的牧童和牛羊、新種的麥苗和稀疏的桑葉，構成了一幅優美寧靜的田園晚歸圖，既寄寓著詩人“羨閑逸”的情懷，又引發出“悵然吟式微”的慨嘆。又如《山居秋暝》：“空山新雨后，天氣晚來秋。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竹喧歸浣女，蓮動下漁舟。隨意春芳歇，王孫自可留。”都含蓄地表達出自己決心隱居山中的心情。詩人詩意地回歸自然，將生活詩化、禪化，是一種“寵辱不驚，看庭前花開花落；去留無意，望天空云卷云舒”的曠達和超然的心態。

王維以清靜之心觀照自然，以禪入詩，以禪境寫詩境，意境淡泊而空靈。王維詩作的魅力，相當程度上在于不僅創造了意境，并且變化為禪境，當然也有他自身的人生經歷的感悟。正是由于王維得之于禪宗的影響，并將意境統一于禪境，從而在詩歌藝術上開創了一個新局面。

參考文獻：

[1]王維山水田園詩藝術特色淺析，延安教育學院學報，2005.9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