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拉·蒂斯代爾詩選

□王海燕 譯

莎拉·蒂斯代爾詩選

□王海燕 譯

眼神

史璀豐吻我在春天，

羅賓吻我在夏天；

但科林只是看著我，

從不吻我。

嬉笑間史璀豐的吻已忘記，

打鬧中羅賓的吻也丟失；

可是科林眼神里的深吻，

夜夜日日縈繞我心頭。

屋頂之上

我說：“我已鎖上我的心房，

就像某人關上一扇敞開的大門，

愛情可能餓死其中，

但它再也不會攪擾我的心房。”

但是從屋頂飄來一陣

潮濕沁潤的五月風，

還有鋼琴奏出的，

從街角邊傳來的曲調。

陽光燦爛照亮了我的房間，

心底的愛情放聲高歌：

“我很強壯，我要撕碎你的心房，

除非你放我出來。”

月光

等我老了，不會為此把心傷，

月光輝耀下奔涌的潮水

不再像銀蛇那樣把我咬傷；

歲月會把我變得悲苦和漠然，

只有那永尋歡樂的心才會破碎。

生活豈能滿足內心所有的渴想，

領悟到這點便一切豁然開朗；

粼粼波光，會被層層浪花碎破，

不過，美本就是轉瞬即逝，

等我老了，不會為此把心傷。

今夜

月亮是一束彎彎的金花

夜空靜謐而湛藍；

月亮為天空而生

而我為你而來。

月亮是一朵無莖金花，

夜空皎潔明亮；

永恒屬于它們，

而今宵屬于我們。

潮落

漫漫白日過去，

而我始終沒有見到你，

狂野憂傷，

偷偷溜出隱身之處。

我整天倍感空虛心碎，

沒有光，也沒有歌聲，

就像荒涼海灘，悲風陣陣，

一整天哀鳴不已。

潮落時空空蕩蕩的海灘，

只剩巖石裸露傷痕累累，

回來吧，就像歡歌的大海，

伴著群星億萬。

忘了它

忘了它，就像忘掉一朵花，

就像忘掉一團曾經熾烈燃燒的金色火焰。

忘了它，永遠、永遠，

時間是一位慈友，他會讓我們變老。

如果有人問起，就說它早已被忘記，

在很久、很久以前，

像一朵花，像一團火，或像那悄然的足音

早就被遺忘在雪里。

明燈

如果能將你的愛像明燈一樣擎在眼前，

照亮我漫長陡峭的黑暗之旅，

我絕不會害怕永恒的陰影，

也不會發出恐懼的呼叫。

如果我能找到上帝，我就會去找他，

要是無法找到他，我也會安然入夢，

我知道你的愛令我此生多么充實，

因為那是黑暗中的一盞明燈。

潮起

愛如潮水曾狂涌，

星般海鷗相伴高飛翔；

烈日炎炎，而浪花翻卷，

迸濺在高高的巖石海岸。

而今黃昏潮水落，

海鷗低鳴；

無法抑制的渴念涌起，

也只得如浪花般破碎。

暮光

曉寒春雨落不停

薄煙如夢罩房頂；

窗外孤寂樹一株

獨鳥啼喚在其中。

夜色蒼茫攬大地

夜翼緩展逐沉降；

我心孤似樹中鳥

啼喚不止無人曉。

阿瑪菲的夜歌

我問滿天星斗的蒼天

我該拿什么給我的愛人，

蒼天以沉默作答，

滿天的沉默。

我問幽暗深沉的大海，

那是打魚人常出沒的地方——

大海以沉默作答，

滿地的沉默。

哦，我可以給他哭泣，

或許我也可以給他歌唱——

但是我怎能一輩子就這樣

只給他沉默？

繁星

獨處的夜晚，

幽暗的山嶺之上，

松樹圍繞我——

芬芳而靜謐。

布滿繁星的天空，

就在我頭頂，

潔白又晶黃，

朦朧如嫣紅；

無數次躍動，

像心靈之火焰，

其神力，

永不困惑，不知倦怠；

繁星高懸天穹之上，

就像一列偉岸之山，

我看它們齊前進

莊嚴而靜謐。

我感到自己

多么榮耀，

得做此見證：

星夜之壯美。

我是悄無聲息落下的雨

我是悄無聲息落下的雨

身心俱疲無力歡歌

啊！我想如綠地狂野般地呼喚

啊！我想整個大地成為我落腳的地方。

我是那只棕鳥，

渴望離巢遠飛；

啊！我想變成光鮮閃亮的云朵

啊！在我自己的天空神游！

滿月（圣巴巴拉）

我側耳聆聽，月光不聲不響

卻像暴雨一樣傾瀉，

桉樹披上銀裝，

小城酣睡在白色的薄霧中。

遠眺那在天邊的朦朧的太平洋

托著一輪明亮碩大的圓盤

而身旁花徑上，一只小蝸牛

循著晶亮的月光，緩緩來到我身邊。

明星

彤紅的晚霞中升起一顆明星

她俯視著腳下蔥蘢的大地

綠樹叢中的一口池塘

就像她光滑臉蛋上的一顆寶石。

她對池塘說道：“啊，你是多么的深沉，

我愛你，我要把我的光送給你。

啊，你比流動的大海還要深邃，

因為有你我連自己都看不見！

啊，你像天空一樣遼闊，

永遠擁有為你心動的星星吧！

夜漸沉天漸涼

林中走出一頭棕色的野豬；

最深的地方不過才到它的下巴。

池水歡快地唱著歌，

池底的泥巴也殷勤地應和；

星星變白的臉

藏在輕飄的浮云后面。

綿綿細雨將從天而降

綿綿細雨將從天而降，

大地彌散著泥土的芬芳，燕子低旋呢喃；

池塘里的青蛙在夜里歡叫，

開滿白色花朵的野李樹在搖曳；

知更鳥將披上火紅的衣裳，

在矮柵欄上輕快地歌唱；

當戰爭終結時誰也無法想象，

沒有人會知道戰爭，沒有人；

如果人類已經徹底滅亡，

沒有誰將會在意，鳥兒不會樹也不會；

而當春天從晨曦中醒來，

也無法知曉我們已經不在。

雪之歌

雪之仙女，雪之仙女

飄啊飄，飄灑四方，

只愿我

也能飛揚

輕輕地，輕輕地隨風飄送。

像一枚晶瑩剔透的小星星

我會飄，我會飛不停，

靠近，更加靠近，

我親愛的他，

踏雪而來的他。

我會奔向我的愛人，

似暴風雪中的一片雪花，

哪怕死，

就算死，

也要死在他溫暖的唇上。

永不變

瀉滿陽光的沙灘微風漸起

就像是從無邊大海吹來

白色浪潮里輕柔的轟鳴響起——

為薩福，也為我。

兩千年了——逝去的太多，

改變了神祗，改變了船只，改變了人們的諾言——

時光荏苒，在沙灘上

只留下一顆亙古不變疼痛的心。

六月之夜

啊，大地，今晚你是多么美麗！

我怎能入睡

當四周溢滿雨滴的芬芳

還有深遠處海洋對土地的輕聲呢喃？

啊，大地，我的所有都是你賜予的，

我愛你，深愛著你，——我拿什么

除了我死后的軀體

來回報你?

六月薄暮

夜幕降臨，

眾鳥齊鳴，

歡快難盡釋，

唱和方圓周遭。

夜幕藍馨，

微星幾點明，

我亦學鳥吟，

趁夜還未央。

五月之夜

春天清新又無畏，

連每片葉子都是新的，

月光溢照整個世界，

露珠沁潤著紫丁香。

月影流移中，

吸口氣我輕唱——

我的心倍感清新與無畏，

因為從它里面溢出了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