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升的葡萄（散文詩·九章）

支祿

上升的葡萄（散文詩·九章）

支祿

1.

提著一盞盞泥土的燈，一顆顆葡萄不斷上升。

上升中，光芒四射。

來自土地深處的精靈，看上去更接近一滴雨水、一輪太陽、一彎新月或一顆金黃金黃的星子。

2.

風沙來了，葡萄樹死死地彎下腰。

遠遠看上去，怪恓惶的，像一個人低頭從大地上撿拾東西。

此刻，風沙野馬群一樣從背上洶涌而過！

風沙好重啊！葡萄樹干經常被壓得骨頭樣格吧格吧響呢！

好久以后，葡萄樹才氣喘吁吁地抬起頭，滿面灰塵，最終以勞動的姿勢站立！

3.

一千遍、一萬遍地讓風迎來送去。

多少噸陽光的金粉灌下來，才能成一顆葡萄的晶瑩剔透；

多少噸風沙如此磣牙地捶打下，才能變得硬朗不閃腰；

多少根須喊來天山清澈的雪水，才能彈一指頭，葡萄就水靈靈的像古麗一樣惹人喜愛！

4.

前赴后繼，高處成熟。

樹葉，又在嘩啦啦響呢！

一副粗嗓門喊葡萄抓緊時間上路，一個小小的閃失，就再也趕不到秋天的門檻！

一路上，大風吹亮身后的沙土，也吹亮前邊的村莊。

一條條柔藤的琴弦上，依舊蔓延葡萄似錦的前程。

5.

一顆、兩顆、三顆……

吐魯番的星星，從大地向著天空，在茂密地枝葉間閃爍。

時光凝練成的詞語，又一年構筑成勞動宏大的詩篇，開始不停地被朗誦、傳唱。

一樹火焰的精靈，甜蜜的絲綢像是裹住小小的嘴巴，靈魂依舊泥土一樣沉默。

6.

七月，一樹葡萄的大軍，開始徹日徹夜遷徙。

云，飄動；鳥，追逐；山，靜默。

火焰山下，用手鼓圓圓的嗓門喊葡萄回家！交河、高昌城頭，用熱瓦甫驟雨般彈唱的絲弦喊葡萄回家！用青銅嗩吶吹亮一條回家的路！用“花兒”的柔腔輕輕撩開前邊的薄霧讓葡萄回家！

山崗上，風一遍遍打掃，迎來甜蜜。

莊子上，晾房，渾身的眼睛坐觀天象，等你久了。

沙地上，“吐魯番的葡萄熟了，阿娜爾罕的心兒醉了……”歌聲如云，又一年漫過七月的盆地。

樹叢里，如此甜蜜，但你無法知道誰暗暗地揪住衣襟，在幸福地微笑。

7.

火紅的時光，葡萄，一首西部詩活靈活現的姿勢。

站著，或躺著，都是仰望的幸福。

太陽的故鄉，葡萄竟然被照顧地如此甜蜜。

讓你知道：在這個世界上，有一種安靜叫甜蜜。

有一種幸福叫收獲。

8.

無核白葡萄、馬奶子、喀什哈爾、梭梭葡萄……一顆顆如深藏不露濃縮的溜圓溜圓的艾丁湖。

抑或，一座湖泊遠去的魂魄，在彎曲地藤上讓遍地的熱風吹著。

葡萄，一座小小的水城。云煙深處飛來的鷹，讓水城惹得如此干渴，透過密密地葉子。眼睛，一眨不眨，死去活來地矚望。

鷹的血液，飄蕩葡萄的核！鷹的骨頭，深陷葡萄的甜蜜，不能自拔！鷹的眼睛，除了葡萄，一無所有！

此刻，坐在任何一座沙丘上，你將會聽到鷹使勁捶胸嚎哭：雪山，如此遙遠，再也別指望了。

9.

一顆葡萄落下的時刻。

正是幸福讓你剛剛接到手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