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春辭〔外一首〕

林森

在別處，春天永遠不來。得回去

回到樹枝比屋頂高、祠堂比庭院闊氣的地方

回到那條瘦水的南岸，回到墳塋與清風之間

這還不夠，還得和父親養大的鴨子打個招呼

給它們提提水，撒些谷子，聽它們嘮叨

還得給母親摘回來的皇帝菜洗洗澡，讓它們當皇帝

在爐火變旺的時候，得注意：

父親的臉，到底是因為火光還是酒氣而泛紅

還得等，得去村中小賣部抱回一掛鞭炮

得看著兩個沒滿一歲的小侄女

吹著摔壞的小喇叭，聞她們身上醉人的奶香

所有的工作準備就緒了，還得瞧準時間

在門口迎接的時候，得放飛手指間的煙頭

讓這興奮的螢火蟲，飛向門口竹竿上的那掛鞭炮

關于孤獨的謠言

是昨夜的排骨還是青椒，讓我腸胃敗壞？

我不確定，不敢傳謠。這渾身散架的一天

我無力招架：招架不住紅色對心靈的浸泡

招架不住萬河焦急流入海；當然

我也招架不住清風對天空的占領

對面窗口的燈是白的還是黃的？

我不確定，不敢傳謠

那些院子里的樹掉葉了嗎？

樹下的螞蟻是否排著隊找到了歸巢的路？

那些在石椅上面無表情的老人，是離生還是死更近一厘米？

這些，我都不敢確定，不敢傳謠

我甚至不能確定自己是否陷入了巨大的孤獨

就讓我閉嘴，不言，如同生來就是啞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