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莞之戀

莫小閑

東莞之戀

莫小閑

相對論

一具身體失寵，

只是相對于曾經被寵而言。

它仍舊完好，

并且看起來更為透明，

沒有摻雜腐敗的氣味。

更加難以辨別少女與女人的迷惑性。

一個人孤獨，

也是相對于曾經相愛而言。

容顏還沒有老掉，

人心就流逝得像一個諷刺。

總有人無法避免，

也無法逃脫自己手心的掌紋。

一些人幸福，

更是相對于——

還有一些人不幸。

但他們從未如此察覺，

也從未對生活表示感激。

鏡子面前，我端坐如雕塑。

輕啟久未接吻的嘴唇，

對一支口紅說了“謝謝”。

夢游

她在路上行走的時候

總是看著來來往往的男人發呆

她想，只要有個男人對她微笑

她今晚就跟他回家

隨便他長什么樣子

胡子拉碴也好，老氣橫秋也好

隨便他什么人

民工也罷，無業游民也罷

隨便他多大

別老到皺紋橫生，滿臉溝壑

隨便他家里亂成什么樣子

她有勤勞和耐心，慢慢收拾

她想隨便一次

隨便跟一個男人回家

隨便人家把她當成小姐還是

什么隨便之人

她想隨便把自己交出去

隨便愛一愛，隨便哭一哭

沒有明天、后天、大后天

也沒有如影隨形的孤獨

那時，她手上剛好拎著兩個馬鈴薯她想隨便為誰做一頓晚餐

聽他夸一夸她的手藝

隱形人

有時候

她像個隱形人

走過家門前的污水溝

走過廢棄的基督教堂

走過這個鎮的別墅小區

走過音響震天的十字街頭鬧市

到大和商場買一小塊瘦肉

兩個土豆、兩包衛生巾

和一排酸奶，再

走過這個鎮的別墅小區

走過廢棄的基督教堂

走過家門前的污水溝

她一個人，走路不著急

不急著與誰約會

也不急著去哪里

住所沒有誰在等待她回家

也沒人關心她幾點回家

更不會有人制止她

在寫作的時候抽煙

有時，夜里兩點多了

她還在大馬路上行走

十公分的高跟鞋，不著急的步伐

沒有表情的臉

手上永遠拎著一個布袋

像裝著她不能說出口的心事

也裝著她在異鄉的落寞

冬天就要到來

我很久沒有寫詩了。

我在尋思一些生活瑣事

比如，我沒有華服，與富麗堂皇的屋子

但我做好充足心理準備，素食與布衣

這些已經足夠。

我不想貪心，也不會虧待自己。

他們說，這里的冬天不太冷。

這多少令人感覺到，一絲欣慰。

已經十月，有地方秋涼，有地方飛雪。

有人早晚風濕病痛，有人提前穿上棉襖。

我在南方，植物還是綠得嫵媚而年輕。

街上的夏裝美女，挽著男友盛放著驕傲的喜悅。

我撐著遮陽傘，成為了一個單獨的影子。

單獨不是孤單。沒有愛情依靠。

也無需火爐取暖。我告訴自己一個人

更要活得堅強。一個人抱抱自己

也就挺過去了。

我也很久沒有接吻了。涂再多唇膏還是干燥。

身體里的活火山進入休眠，休眠絕非死去。

冬天就要到來，我確信我還有一把

回憶的枯枝，還有些許力氣足夠

擦亮一根火柴。

還有巖漿，不定時就噴涌出來。

春天不遠。

十月，我不寫詩

我不寫植物的顏色，

花園的氣味慢慢接近藍天的溫度。

我不寫少女的神情，

男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的街。

我不寫太陽照舊升起，

但必定有人還是找不著北。

我不寫我去了一次新世紀酒吧，后來

高潮常常還在夢里出現。

我不寫我每天的生活狀況，吃什么喝什么。

和誰又聊天調情彼此勾引打發時光。

我不寫我花一上午時間用來化妝，

再花一下午時間慢慢卸妝。

中間和然后，都是省略。無所事事。

我就是不寫詩，也不寫出你的名字。

我不想寫蓮湖的荷花，在十月之際全部老去。

而你說，明年春天會來看我。

致親愛的你

親愛的你要活得像一個謎

緊握住自己的答案

像緊握住18歲之前的貞操

你要盡情美，美而不拘小節

可以美成艷麗的玫瑰花

也可以美成一株狗尾巴草

在城堡與在野外，你都能夠隨性搖曳

你要去愛幾個壞男人，迷途知返

偶爾玩玩游戲，游刃有余

浪費你的青春，別浪費你的美麗

你可以有心計，暗藏城府

但你要胸襟開闊，氣納山河

仇恨只會讓女人面目全非

看不清你自己

你要迷戀香奈爾

一雙繡花鞋，你也要能坦然接受

你要粗糲，拒絕粗糙

你不要太精致，如脆弱的瓷器

被人輕輕碰了碰，就只剩一地碎片

你要掌握些許針線技藝

既可以為所愛之人，縫一只扣子

也可以在有些夜晚

縫好自己的心

小鎮生活

這些年

她一直在著急中前進

寫了詩著急發表

畢了業著急工作

20歲著急成名

23歲了，著急戀愛

過渡到安全彼岸

現在，終于只剩下自己

終于不得不慢下來

認命一般

在這個小鎮

遠離愛情

遠離鄉音

遠離更大的繁華與喧囂

在這個小而足的鎮街

一日三餐慢下來

她體內的河流曾經洶涌濕潤過

現在也不曾干涸

取代的是慢慢隱于細流之中

她在河邊撿起一塊石頭

在石頭上刻下一個“等”字

有人說在等一個人

另一個人說等一個約定

還有人說等明年花開蝴蝶飛來

或者等一些事情時機成熟

眼下，她只等冬天過去

衰老

衰老是從頭發先開始的嗎

那，明天早晨一醒來

讓我的滿頭青絲就全部白掉吧

就像下了一夜的大雪，整個世界都白了

衰老是從眼睛先開始的嗎

那讓我這一雙已不夠清亮的雙眼

再無法看見明天的日出吧

不要讓我看見日出過后

還有什么花兒沒有變紅

還有什么葉子沒有變綠，還有什么人

遲遲沒有如約到來，而冬天就要提前到來

衰老是從嘴巴先開始的嗎

讓我失去聲音吧，就在今晚

反正我已把秘密都爛在肚子里

只有宇宙和樹洞知道

沒有人會聽我說，我也沒有人可訴說

反正所有地方的人都習慣了低頭

習慣了跟手機吃飯，睡覺，上廁所

讓大家都變成啞巴吧，都不必發聲了

讓我默默哭泣一場，在這火葬場一樣安靜的夜晚一寸一寸的骨頭都在火化爐里哭泣

會唱歌的土豆

我的土豆，它會唱歌

有時候在夜里輕輕地唱給我聽它唱憂傷的歌

偶爾也唱歡喜的歌

它唱歌的時候

隔壁叫春的貓

樓下亂吠的狗都安靜下來

它的歌聲總讓我想起外婆

活著的人我還不懂虧欠

只有死去的人讓我羞愧懷念

我的土豆，它有過最美的歌喉它的聲帶已被深埋在泥土中

我在異鄉哭泣的時候

會唱歌的土豆輕輕發芽

東江之夜

車就停在東江大道上

東江水在我們身邊緩慢流淌

你打開車的頂窗

讓月光進來，照耀在我們身上

我們一直在談詩歌，與飄渺的理想

當談到這百無聊賴的人生

你說起心中潛伏著一頭野獸，想要逃脫

而眼下，生活卻是如此無力

悵然之間，我仿佛觸摸到暗處

有什么在顫栗，像是骨頭又像是幾根汗毛

輕飄飄的，沒有太多分量

夜風不斷吹進來，氣息溫軟纏綿

但我們始終保持著距離與羞澀

甚至不敢越雷池半步，你只是握著我的手

像少男少女，不諳世事

因為你什么也沒有打算做

這令我有點不快，又似乎很快樂

這真是個奇妙的夜晚

月下的波濤那么美好，潛伏的暗流

也那么美好，一切都那么美好

止于呼與吸之間

一切都不像是真的

你在夜里十一點驅車趕來

又在凌晨一點靜靜地離去

兩個小時的時間里頭

只有月亮，悄悄挪動腳步

最好的時光

我想要讀書

讓自己內心豐富

我想要去西藏

尋找某人在阿里留下的足跡

我想要許許多多的愛

愛親人、朋友、同事、陌生人

我也想愛山川與河流、鳥獸與昆蟲

愛我目之所及的一切

細微之處的塵埃，荒原之上的閃電

在我一生中最好的時光

我最想把自己全部

交給一個男人

我們只需整天躺在草地上

什么也不干，除了像動物那樣撕咬

除了像風那樣穿腸而過

讓火升起來，燒光內心荒蕪的雜草

我們要用盡力氣拼命愛

愛到我的肉體松弛

牙齒掉光，愛到我的靈魂死去

化作一片虛無的寂靜

我已經一無所有了，除了力透紙背的

幾行詩句、幾顆淚滴和幾許蒼涼

我的雙腳，在這土地上就要站不穩了

我的宿命已經薄如紙張

如果我注定虛度我最好的時光

注定一個人在這亂世漂泊

甚至如野花飄搖在風中，不得善終

那我就會不斷練習忍受

用安靜飼養體內的野馬奔騰

以此，與孤獨一面對抗

一面相依為命

他說，你是個好姑娘

一開始，我不信他的話

這幾年有些男人，一面用慈悲迷惑我

一面引誘我走入歧途

最好把我變成一塊巧克力

融化在他們身上

第二次他說的時候

我還是不信

埋頭喝桌上的蘋果醋

湘菜好辣，我眼神游離在空中

沒讓他看見，發紅的眼眶

倒是他被辣椒嗆到，不斷咳嗽

我一抬頭，就看到他眼里打濕的月光

他第三次說的時候

隔著手機屏幕

隔著60公里外的黑夜

我在我的空房間里低低地哭了

洗澡的時候，拼命想把自己掏空

忘掉今夜，獨在異鄉

不安

住所對面是橋頭中心幼兒園

里面的燈通宵亮著

花凳子、花玩具、花滑梯

給過孩子們快樂

又轉身被遺忘在里面

每晚我走出臥室去洗澡

空蕩蕩的幼兒園

如卡夫卡筆下的《城堡》

在眼前，卻進不去

夜風拂動窗簾，便有些默然

想到我的童年

如黑白電視機的畫面，沒有任何色彩

又想到遙遠的親人

埋在后山的，化作了一塊石碑

還在風中活著的，一年不如一年

前幾日，父親打來電話

奶奶又住院了，好不容易

從鬼門關才搶了回來

我訂好的高鐵票又默默地退了

半夜，巷口的狗一叫

我就立馬從睡夢中驚醒

雨中

在雨中奔跑的孩子

慢一點

當心那些橫沖直撞的車輛

沒長眼睛的雨亂下

不顧人們正在趕路

帶著三個孩子的母親

背上那個最小的

還不知道為什么這個世上要下雨

一雙大眼睛懵懂、清亮

哥哥姐姐手拉手

跑在母親前面

她也想跳下來追上去，跟他倆一塊兒跑

這樣，母親就可以跑快一點

可以老鷹捉小雞，跟雨做游戲

奔跑在雨中的孩子

一路跑，一路回頭看母親和妹妹

咯咯笑個不停

奔跑在雨中的孩子

不羨慕撐傘的路人

把他們都甩在后面

迷人

我在寫詩

在地板上你鋪了一張涼席午睡

我只穿了一件

居家的睡衣

乳房沒有起伏

挺拔卻清晰可見

空間因一個人的伏臥而擁擠

這門是窄的，路是小的

在你腳邊我跨過來又跨過去

兩只小兔在跳躍

你也沒好好睡覺

腳到處亂伸，一會兒碰到桌子

一會兒磕到椅子

像個頑皮的猴子

不知何時

你從身后抱住了我

你說我寫作的樣子

太迷人

貓

你在QQ上說喝大了

酒氣撲鼻而來

我就打了個噴嚏

想到春天的泥巴又軟又爛

綿得沒有骨頭

我說，好好休息

別聊天了

蓋上被子，當心感冒

你說不能睡

有只貓，撓啊撓

左邊撓右邊撓

上邊撓下邊撓

撓完了心，又撓肝

撓到了腳趾頭尖尖

癢啊，爬遍全身

撓著撓著，你就想跳出手機

撓給我看

我說，瞎扯

醉話連篇，貓在哪？

你說，全世界的貓

都在朝你伸著尖尖的小爪子

困惑

這些年，貧窮已成為她身體

一部分，她的頭發

她的眼睛，她的嘴唇

表情里動作里，言語里時刻

都在走漏風聲

甚至不用在人前掩飾

她的身材多高

貧窮就有多高，肉體多重

貧窮就有多重，她與貧窮站在蹺蹺板上

彼此游戲，彼此平衡

她在異鄉流浪

與貧窮互相依靠

親如骨肉，如姊妹一個人

一天是很好打發的

土豆加米飯，就解決掉饑餓

解決不掉的是困惑

還有愛情

她一再死心一再盲目

午睡醒來，悲傷無法抑制

睡得太久

醒來口干舌燥

大腦還沒有活過來

擱淺在夢里

屋里光線暗淡

陳舊氣息彌散開來

舊窗簾垂頭喪氣

舊冬衣堆在墻角紙箱里

舊報紙遮蓋在最上面

落滿了舊灰塵

我不認識這是哪里

也不知道接下來

應該干什么

我應該走出房間，尋找愛人

像茫然之人，尋找祖國

一個停靠的港灣

現在，我沒有愛人

如果有

他應該正睡在我身邊

像過去，兩個人醒來

愉悅而飽滿

梔子花開得剛剛好

現在我身邊睡著的

只有充電器

耳機、背包、口紅和內衣

以及扔得滿床都是的

書籍

跟我一樣頹廢

昨夜有雨

昨天夢里

我聽見下雨的聲音

很清晰也很確信

窗外正在下雨

滴滴答答，漸漸

噼里啪啦

雨不是在下，是在敲打

是在砸問

不止陽臺在下雨

雞群與鴨群在下雨

樹上的幾個青木瓜在下雨

樓下的雜草與小石塊都在下雨

它們串通好了

要把雨下得死去活來

等我醒來一看

外面晴空萬里，地面干燥

四處不見雨的痕跡

我很詫異也若有所思

有時雨落在草叢里

有時雨落在我們身體里

雨落在哪里

都沒什么不同

你都找不到任何蹤跡

而那些沉睡太久的人們

反而需要不時

被一場夜雨提醒

魚

又夢見那些魚

集體擱淺在海岸上

掙扎的魚，垂死的魚

在她腳邊伸出手來，求救的魚

咬住了她的腳踝

驚悸醒來，身邊男人照舊鼾聲如雷

雙手搭在胸口，身體筆挺

他不習慣側身睡覺，也不對她張開翅膀

她只能對著墻壁彎曲

一不小心就碰到瓷磚冰涼

如那些擱淺的魚，身子冰涼

忽然外面下雨了，雨聲清晰

仿佛一個人想要訴說

她以為他會醒過來，但他沒有

她無法抑制海一樣壯闊的悲傷涌來

她甚至想到了死亡，無法呼吸

余下的夢里，那些魚消失了

去了別的地方

女詩人

之前沒遇到過挫折

最近一場雨襲來

天空也不那么蔚藍了

心突然有點灰了

如霜打的茄子有點蔫吧

影子也無精打采

之前沒喝過燒酒

最近某個夜晚失眠

想起某個人某些事

喝了小半瓶

胃里翻江倒海

一整天也沒吐出來

之前沒抽過煙

昨天晚上

在新世紀酒吧

與一群異鄉結識的朋友

一邊玩大話骰子

一邊吞云吐霧

酷似淪落風塵已久

從今往后

我終于開始更像一個

女詩人了

與詩歌相依為命

聲音

聲音清脆，似西瓜在農夫刀下炸開

聲音干凈，如童聲如天籟

聲音是春天的樣子

聲音嘶啞，有母獅匍匐之美

聲音性感，如酒紅色大波浪女人

聲音有荷爾蒙的氣味

聲音壓抑，像母親欲言又止

聲音哽咽，像他像你也像我

聲音哭得像個孩子

十五歲聽到一種奇怪聲音

少年的夜晚再無安寧

總有一種聲音

在他耳朵里爬啊爬

聲音越爬越大

聲音越爬越難受

聲音最后把聲音漲破了

流出了滾燙的淚水

整整一天

我不能告訴別人

我愛你

這個滾燙的秘密

快要燒穿我的手心

多么痛啊

我沉浸在夢境當中

無法自拔

多么想發信息給你

我們在豇豆架下

談論詩歌

我剛一睜開眼睛

你就不見了

下午兩點的房間

光線太亮了

除了風和寂靜

房間里什么也沒有

我多么想放聲

大哭一場

就像前幾日

我去了你的城市

沒有找到你

我一個人在火車站

放聲大哭，直至哽咽著醒來

也只能擁抱

空空塵世

信仰

青草高于春天，牛羊放牧其間

牛羊是人們看不到的

灌木高于蕨菜、茶樹菇和狗尾巴草

風動狗尾巴草動，灌木不動

青山高于水泥樓房，也高于祖宗牌坊

穩扎穩打的江山，五千年不倒

石頭高于一條河流，高不過另一條

一個人的影子，有時高于他自己

有時也不一定

愛如捕風

我假設過我是一棵樹

那么，我就可以給你我鮮嫩欲滴的綠

給你我膨脹的花蕊、我的蜜汁

當然還有我的果實，都是你的

我也假設過我是一個踏實本分的女子

那么，我就可以給你安穩寧靜的家庭

給你冠有你姓氏的子女

給你蔬菜和炊煙，你所有眷戀的東西都給你。

但我不是——

以上假設的任意一種

我是自生自滅的野薔薇花

是華麗的泡沫

是指間的細沙

是永遠也停不下來的一陣風

只能給你酒精、香煙、迷藥、幻覺

不要試圖抓住我，不要用你的慈悲蒙騙我

那是游戲的終點，是永不同歸的殊途

事已至此

風可以停下來了

搖擺的樹葉可以靜止下來了

我們溫柔的戰爭，現在宣告結束了

鏡子里的臉沒有變化，只是陌生了

梔子花過了季節，不再開放了

讓我的手輕輕覆蓋你的手

再不同于以前的，許多個夜晚

我們彼此覆蓋，彼此交換

現在是清算和歸還的時刻

把歌唱歸還給鳥兒，天空依舊開闊

把道路歸還給路人，相信未來很長

把塵埃歸還給塵埃，再沒有什么放不下

沒有什么值得仇恨，我們彼此愛過

然后彼此陌生，互不相欠

十年之期

幻想十年之后，她的模樣

30歲出頭，事業該有了初步積淀

正是成熟的桃子，飽脹的花骨朵兒

剛剛出鍋的熱氣騰騰的荷包蛋

汁液金黃，而香氣四溢

一個女人最風華絕代的時刻

她該有了丈夫，順利的話

還會有一個女兒，如她般冰雪聰明

她會變得安詳，眉眼間卻仍舊是

倔強和高傲。對生活，她一直不曾認命

那些她愛過的，以及愛過她的人

如今，她都小心翼翼存放在抽屜

她不會輕易再拿出來，對每個人喋喋不休

就像她一路前行，一路剝落的那些毛皮

什么都已經過去了，不必認真了

惟獨見了他，她還是會把頭往下

一低再低。趴在他的腿上

如承歡膝下的小女兒

絮絮地對他訴說這些年，紅塵滾滾

就算赴湯蹈火，就算死在路上

也是滿腔歡喜，熱淚盈眶

大風吹

大風吹，亂了我的長發與視線

有一顆沙子，進入我的眼睛

幾滴淚流了出來

手中的遮陽傘，拼命顫抖

不羈的靈魂，想借大風飛走

大風吹，如果把我也吹走

去一座古鎮，民風純樸

市集繁華。賣炊餅和賣草鞋的人

都帶著遙遠鄉音

我若問路，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指給我

大風吹，如果把我也吹走

把我吹去郊野茫茫

只有大風吹，沒有草低沒有牛羊

我還是個處子，就這樣脫光了衣裳

想奔跑就奔跑，無需躲躲藏藏

只有大風吹，沒有愛沒有恨

只有郊野茫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