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者黑荷橋拾夢

木子月

不管走過多少路，看過多少風景，遇見過多少人，沉淀過多少心情，只要心還在路上，生命都是漂浮的。而在這個濕熱的夏季，一顆漂浮的心悄然落在了普者黑的萬頃荷塘，只因在某個特定的瞬間被突如其來融化心靈的感覺篤定了方向。

離開普者黑已有些日子，可我依然被那個靜謐的悠悠長夜籠罩著。燈火闌珊，水平如鏡，萬籟無聲，萬畝荷塘掩映在濃郁的夜色里，這個畫面浮在眼前揮之不去，揮之不去的還有荷橋邊那一番意味深長的談話和對心靈的透徹解讀。

篝火晚會落下帷幕，人群散去，路上的行人漸漸稀疏，從浪漫廣場升起的孔明燈還依稀可見。那是我人生第一次放燈，雖然我不相信一只只裊裊青燈能承載一個個沉甸甸的愿望，但還是認真地許了個愿。明燈升起時，一股暖流流進心里，原來萍水相逢的人也可以這樣其樂融融地相處，祝愿為我放燈的人能有更多的時光來享受生命中這份難得的寧靜。

夜漸漸睡去，人越發清醒，輕風拂過臉頰，柔柔地卷起心底沉睡的情思。坐在湖岸微涼的石階上，看對面涼亭在水中的倒影，看行人在暗夜里穿梭，看馬車從橋上駛過，看魚兒游到水面吹泡泡，聽斷續的蛙聲和蟬鳴。從廣漠的天幕里尋星覓月，在朦朧的池塘邊數零星漁火……就這樣靜靜地依著夜色，似要等待綿延荷池里的花兒盛開。

心底的漣漪常常起在最寧靜的時候，大概因為觸動某根敏感神經，可能是一景、一情、一物、一人，也可能只為了一句溫暖心窩的話便奮不顧身。心從來都是有軌跡有方向的，卻在某個瞬間發生了始料未及的變化；以為可以化作一汪死水，波瀾不驚，不料平靜的水面下卻風起云涌著一種嶄新的感情——甜蜜的哀傷。夜安靜得只剩呼吸和心跳，甜蜜的哀傷在靜靜流淌，我只想沉浸在這樣的夜晚，不要瞌睡，不要天明。

燈火褪去，頭頂的澄凈變幻成烏云，隨即落下幾滴雨，滴到眼角的肌膚上涼涼的，涼涼的觸覺驚擾了無邊的暢想。驚覺欠伸，四面環顧，夜已深，雨點落進河里，隱約可見水面泛起的細細波紋。一切遐想戛然而止，所有的心事塵埃落定。夜的深處，再沒隱隱的燈盞。起身回房，和普者黑別樣的夜說句再見。再見，為了再見。

再美的相聚，終究是要以分離畫下句點。告別普者黑，回了家，我又回到了充滿希望的現實。坐在公交車最角落的位置，慢悠悠地路過城市的街景，看著車窗發個呆，好過打車急切地前行趕路。平淡的日子，更容易凸顯幸福。每次外出后哥哥的問候和關心，還有和嫂子燒好飯等我回去的場景……其實我要的就這么簡單，一聲問候，一點關心，一個等待，一份真切溫暖的情。普者黑一路上豐盛的飯菜我完全吃不下，回到家幾個簡單的家常菜就能讓我幸福蕩漾。好似路上的感情，再美的遇見都是生活的調味品，只有那個被稱作家的地方才是真正的歸屬。平淡持久，細水長流，這才是生活原本的基調。我選擇浮沉不定地奔走，是不愿停在一個地方畫地為牢。生活和工作從來都是兩種狀態，也是兩個我。有時候我在想，是否應該像蒲公英一樣攜著種子尋一片溫暖的土地降落，可我遺失了那顆種子。

普者黑之夜，我念念不忘的那景、那人、那情，終究成了回憶。那里有我留下牽念的荷塘，有我留下腳印的石橋，有溫暖我記憶的夕陽，有碧綠顏色標注的過往，還有我想帶走的夢。覓半畝方塘，盡展萬般風情，滿滿的承載，遙遙的念想。這個地方，我可能還會去無數次，也可能再不會去，但不管怎樣，那一夜，是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