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風都踮起了腳尖

劉 萍

小

最初的我的想法 是懇求你把我變小

你眼神中的藤蔓纏緊我 抽取水分和肉質

然后我嘗到了你舌尖上甜甜的藤毒

我又回到小獸的樣子

溫存而不咆哮 偶爾會傳出細弱蚊蠅的息嘆

絨毛的香 和樹葉上一道弧形的光線

我的全部都在你的掌心了

你合上手掌 對折再對折

然而我還是不甘心 為了變得更小

我只留下發絲一樣的渡口 等發絲一般的小舟

處置了那些粗壯的 影響我變小的燃燒跟洪流

我甚至處置了那滴藍幽幽的海

遇上漂流瓶

歷經一波又一波的起伏

八月 在海陽

在距離辛安鎮不遠的海岸

你躺在金色的沙子中間

那封褐色的信紙呢

被誰翻閱過 撕毀了

你光潔著身子又回到大海

是一顆心在空 還是一滴淚在空

還是大朵大朵的愿望在空

我們一群人 猶如你一樣

赤腳行走 是帶著些許溫度的漂流瓶

彼此交換閱讀那些順水漂浮的句子

然后 海風是滑溜溜的

小院子里的石榴是滑溜溜的

窗內 一只更大的漂流瓶的目光是滑溜溜的

這只更大的瓶子 滯留檐頂下

他伸手 不是雙手 而是一根手指頭

收集那些被魚群碰撞過的瓶子

以及瓶身上很咸很咸的結晶物

他咽下腥咸的海水 還有瓶子里僅存的

我們一群人逐漸淡去的溫度

我只想跟雪說說話

咔嚓咔嚓

你來了，滿天的輕

我得了雪盲癥

很多白穿過手掌

跌進背后的空茫

我變得舉止怪異，行動緩慢

撫摸一條凝固的河的同時

還想象它的流動

想著泥沙俱下的時候

那些魚群躲在哪里

在寧靜堅固之后，那些白

又怎樣一層層的黑過去

現在我的眼睛里

可以安頓下一顆草籽

我想摸索著坐下來

跟雪好好說說話

你是我的妹

我去求了佛，妹

那些無端的變故

似麥壟間竄出的荒草

把我的手給你

拔光執念

妹，你看，又是秋天了

我們在如此湛藍的天空下

放空戾氣、怨懟

攏滿菊香般的愛

交與我們的兒子

妹，跟我流浪吧

眸光溢水，吐氣如蘭

我們能瑩然澄澈

蒲團之上的佛、法、僧氣定神閑

我們就暫居洗心池邊

指尖盛放朵朵蓮花

妹，從此

故舊遠遁

馨香成海

時光里的海妖

第一個字被敲響的時候

光陰是否安定，我無能為力

只知道，那死去的一秒

百口莫辯

這是一個無法解開的結

無論是時光里的海

還是海里的妖，都系在

游魚的每一片鱗甲上

它們在每一處游動，恣意的游動

簡直無孔不入

最讓我意想不到的是

它們咬過之后，把牙齒落在了我的身體里

所有的風都踮起了腳尖

所有的風都踮起了腳尖

尋找葉脈上滾落的月光

和那些驚擾散去的魚還有螺

成片的葉子覆住水面

我們的小舟就在里面緩慢的穿梭

有月光擦亮我們的肩膀跟額頭

離得近的荷，羞澀的半開

不遠處的大片大片的葦，站直了腰身

輕籠著月輝做的薄紗裙

我們是從遠方聚攏來的煙塵客

喝酒、吟詩，不在避忌塵世的流言蜚語

只幻想對岸是不是生出了一棵無憂樹

水草裹住木漿、也糾纏住你的眸光

葦的深處，鸛或是湖鴨子的歌聲撕破了寧靜

這個時候，我只考慮醒酒或者干脆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