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市的夾縫中尋找故鄉

宋仕敏

水 被你改變著自由的方向

用一只桶提水兩只桶擔水

送上山坡 一次一次

登踩出臺階

澆灌可以溫飽一家人的莊稼

城里沒有山坡 你的眼前

路 依然需要攀登

一桶水 拎起來 扛在肩上

順著樓梯登著一級一級

從早晨到晚上 重復著

相同的攀登

發顫的腿被你命令著

但是 從不放倒

生活的梯子

腰直起來 又彎下

彎下再直起來

你呼吸足夠的氧

用一桶純凈水

在城市的夾縫中尋找故鄉

干裝修的小木匠

聽濃濃的鄉音，你帶著故鄉來了

一股犟勁兒，鼓脹你二十歲的骨骼血管

第一次攀上十二層樓干起裝修

飛起來的心被停在半空

木鋸，把一天鋸成小時鋸成分鋸成秒

也曾鋸斷你通向校門兒的路

射釘槍的節奏，你的手藝

釘進櫥柜房門和窗子

每顆鋼釘都是你在喧囂城市

射向夢想的子彈

當童話里美麗的房子

在和你說出再見，夜晚

你站在十二層樓的露臺上

靜靜地望著

穿行在云層里的半個月亮

新房子的主人要認你做兒子

你緊眨眼睛，卻沒能阻住涌出的淚

昨夜，你夢見死去的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