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繁華
讀柯平的“詠史詩”
□孟繁華
浙江豐厚的文化遺產和富庶的當下生活,一起構成了浙江的千古絕唱,它像神話一樣讓人沉迷和沉醉,像人間天堂一樣讓人神往和渴望。浙江是中國最富貴和華麗的所在,在這里產生偉大的文化、文學和偉大的詩人和作家,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即便在紅塵滾滾的今日,浙江仍有一心向學、氣質華貴、心氣平和、身心俱堅的詩人出現如柯平者。對浙江而言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一個奇跡,但對當下整體的文化環境來說,這確實是一個奢侈和難以想象的存在。
文學人口的流失和文學地位的跌落,對詩歌而言過猶不及。對一個盛產詩歌的大國來說,這確實是一件不幸的事情。現在還有多少人關心詩歌,細數起來可能慘不忍睹。當然,我們沒有理由要求任何人喜歡或者關心詩歌,任何人都有選擇自己喜歡的欣賞對象的權利。但在消費主義霸權掌控一切的時代,詩歌作為文學王冠上的明珠所遭致的命運,無論如何都不能說是一件幸事。
柯平書寫的是浙江的歷史文化。對于歷史文化,流行的方式仍然沒有逃脫消費主義喜笑顏開的商業眼光,戲說歷史或在商業主義框架內書寫歷史,是歷史文化在當下語境中幾乎不能改寫的命運。他們熱衷的是帝王歷史和宮廷歷史,不僅明清歷史如此,唐帝國史、三國歷史、戰國歷史等概莫能外。歷史在商業主義者的視野里既價值連城又一文不值。消費一切吞噬一切是文化商人普遍的信條。
在這樣的文化背景下,柯平的“詠史詩”讓我們讀到了另一種歷史,那是一種我們既熟悉又陌生的歷史。說它熟悉,是因為在傳統的歷史敘述中我們曾與之有過多次相逢;說它陌生,是因為那是柯平詩中的歷史。于是,從河姆渡文化到大禹傳說,從臥薪嘗膽的越王到絕代佳人西施,從王充寫《論衡》到孫權“三章詩”,從“蘭亭敘事”到“沈園恨事”……上下數千年,縱橫幾千里。浙江文化是中華文化的一個縮影甚至精華,這些歷史故事、傳說、人物、景觀、節操和事件,已經超越了浙江的版圖而成為華夏文化的精魂。它是我們值得夸耀的歷史遺產。
在數典忘祖的當下,柯平四處尋訪,寒暑不輟,狂熱寫作,歷時三載。這種特立獨行的獻身于詩歌的精神本身,就令人感佩不已。更重要的是,柯平的詩歌開辟了一個屬于自己的詩歌領地。他以個人感受的方式述說著幾被人們忘記的歷史文化,在“全球化”的敘事和恐懼中,他打開了一條既是本土的又是現代的詩歌書寫道路。他的貢獻也許多年之后才有可能被我們真正認識。
當然,以上我對柯平的贊美如果都被相信的話,同樣是相當危險的。事實上,柯平既歌頌了浙江古老的歷史文化,同時,他也沒有保留地將頌歌獻給滬杭“高速公路”,獻給始于慈溪的“跨海大橋”。或者說,存在的就是合理的這一觀念,始終沒有保留地流淌在柯平的詩中。對古代文化和現代文化中的缺失及流弊,他的檢討、反省乃至批判的意愿,我終還是沒有讀到。這是一件讓我遺憾的事情。
當然,在當下這個異常復雜的文化環境中,無論對歷史還是對當下,抑或對我們的未來的道路,又有誰能夠說清楚。尤其是詩人,無論對歷史還是對當下生活,他們只管感受而不負責闡釋。因此,柯平的困惑就是我們共同的困惑,他遇到的問題,就是我們共同的問題。盡管如此,有幸與柯平的詩歌相遇,還是人生的一大快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