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謙芬
鄉村一直是現代以來文學書寫繾綣不已的重要場域,但如何切近鄉村生活的內核也成為文學鄉村的命門。魯迅的文化啟蒙、沈從文的牧歌情懷、趙樹理的問題意識,奠定了鄉土文學的基本范型,也成為文學親近鄉村的重要魔障。從文化、情感、政治歷史等視角觀照鄉村仍是外在式的鄉村書寫,鄉村自身的主體性一直處于不同程度的遮蔽中。
新時期以來,擺脫前代大師的影響、突破鄉村書寫既有模式成為文壇實踐的主流。許多作家有了對鄉村書寫新路向的熱切呼喚和自覺追求,他們指出“‘鄉土寫作’應該走出魯迅、沈從文之外的‘第三條路’來。這‘第三條路’是什么樣子我們不知道”,但“‘第三條道路’應該產生了,應該到了越來越清晰的時候了”,而第三條道路的根本在于“在魯迅和沈從文之間找到另外一個插入現實的文學楔子”。莫言、賈平凹、閻連科等作家的創作,表現了對鄉村現實的持續關注,但也呈現了農裔作家重回鄉村現實的巨大挑戰。
這主要表現在對常態鄉村的精神世界描寫不夠。在目前的鄉土文學中,往往出現天堂與地獄兩種極端符碼,一方面以詩意的懷想表達對烏托邦式鄉村的美好感喟,其中明顯帶有對女性與鄉村同構性的指認,如《秦腔》中的白雪、《湖光山色》中的暖暖以及孫惠芬所寫歇馬山莊的女人們都極有象征意味地以女性的溫情美好寄托著關于鄉村的舊夢。另一方面,作家又以極為焦灼的情感狀態表現鄉村苦難的現實,盡顯變化之中鄉村的破敗、淪落和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