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

崔立

有些意外是突如其來的。

一天早上，陳開明突然覺得腦子一陣陣地發暈，暈得自己都有些摸不著東西南北。

陳開明為此去了趟醫院。掛號，看診，拍片，一整套程序做下來，結果是讓陳開明目瞪口呆的。穿著白大褂的醫生說，你家人來了沒有？陳開明搖搖頭，說，我一個人過。醫生又看了陳開明一眼，說，抱歉，你來得太晚了。這話如同晴空霹靂一般，陳開明半天沒反應過來，說，真沒救了嗎？醫生點了點頭，說，是的，你差不多還有三個月的時間。

從醫院走出來時，陳開明覺得自己的整個天都塌下來了。陳開明實在不明白，自己這是怎么了，怎么就得了那不治之癥呢？想來，自己平時也沒做過什么壞事，老天為何要這般捉弄自己呢？也許，這就是命吧！

可陳開明不甘心。

在接下來的一個多星期里，陳開明走遍了這個城市幾乎所有的權威醫院。掛號，看診，拍片，得出的結果是一樣的。陳開明發覺自己的心在下沉，不斷地往下沉，沉到那無盡的深淵而無力自拔。

不過，一個年輕醫生無意中說的一句話觸動了陳開明。年輕醫生說，我知道蓉城的一個老中醫，對你的這種癥狀有套祖傳的療法，或許能救你。

陳開明黯淡的眼神瞬間有了神采，便問那位老中醫的情況，年輕醫生一一說了。第二天，陳開明就迫不及待地驅車去了蓉城。只要有哪怕是一點點的希望，陳開明都想讓自己活下來，活著比什么都好。

陳開明開了一天一夜的車，風風火火地直朝蓉城開去。在臨到蓉城時，要經過一段鮮有人煙的山路。在路邊的一側角落，陳開明分明看到一個昏迷著躺在地上的路人。路人身旁，一輛摩托車橫七豎八地倒著，想來，定是那個路人不慎摔暈了吧。

依以往，陳開明是會去把那人扶上車的。可那天，陳開明忽然不想救那人了。陳開明想到的是平時自己做過那么多好事，到頭來自己卻無緣無故得了絕癥，僅僅只有三個月的時間了。

想著，陳開明咬了咬牙，腳不由得踩下了油門，車快速地駛離了那個路段。

匆忙來到年輕醫生說的那家醫院，前臺的護士告訴陳開明，這老中醫已經退休，不會再來醫院坐診了。

陳開明只覺得眼前一黑，僅有的希望瞬間似乎就要化為泡影了。不過他還是多問了一句，希望能找到那個老中醫，親自登門去求醫。護士的話讓陳開明的心又沉了下去，老中醫平時是住在山里的，沒有人知道他在哪里，平常也只有老中醫主動來聯系醫院。

走出醫院大門時，陳開明很想留下來，想繼續等待，說不定老中醫什么時候就來了呢。不過，陳開明知道這樣的結果很渺茫，那樣的希望是微乎其微的。

既然還有三個月的命，自己為何不好好度過這三個月呢。陳開明想好了，先回家里安頓一下，然后獨自去旅行，讓自己剩余的時光不再留有遺憾。

在回程的路上，陳開明又看到了躺在路邊的那個路人。這次，陳開明停下了車，并決定救他。雖然自己是沒命活了，但為什么不能救下能活命的人呢？

陳開明把那個人送到了一家醫院。還好送得及時，經過醫治，那人很快就醒了過來，對著陳開明連聲說感謝。

看那人已無恙（yànɡ）了，陳開明就站起身要告辭，準備家了。不過陳開明臉上始終帶著沉悶，誰若是知道自己只有三個月的命了，也都會是這樣的。

那個男人居然看出了陳開明臉上的沉悶，就問了。

陳開明想了想，就說了，說沒能見到那位老中醫，看來這也是自己的命了。

那個男人居然笑了，說，我猜你的命應該不會太壞的。

正說著，病房的門開了，進來一位鶴發童顏的老人。男人給陳開明介紹進來的那位老人，說，這是我爸，也就是你要找的那個老中醫。

陳開明愣了。

老中醫的祖傳秘方確實挺見效的。

也就個把月的調養時間，陳開明就覺得自己的精神氣整個都上來了。再去醫院一復查，那個癥狀，居然說沒就沒了。

也許，這真就是命吧。在驅車回老家，路過那段山路時，陳開明不禁放緩了車速，盯住那處救人的角落，暗暗地想。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