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文化運動新評

高乾

[摘 要]新文化運動為20世紀早期中國文化界中，由一群受過西方教育的人發起的一次革新運動。提倡民主與科學，批判傳統純正的中國文化，并傳播馬克思主義思想。它推動了中國自然科學的發展，使人們的思想得到空前的解放。本文試圖以一個新的視角，對新文化運動做出新的評價。

[關鍵詞]文化；新舊；人性；個人主義

近年來，伴隨著經濟的迅速發展，網絡上流出一種“文化的復興與啟蒙”的觀點呼聲。為什么會提出這樣的呼聲？是文化跟不上時代進步的節奏了嗎？追本溯源，我們不是搞過一個新文化運動么？為什么在這個時代再來提出文化的復興與啟蒙。似乎，這說明新文化運動的任務沒有完成。一般意義上，新文化運動解放了思想，為無產階級登上政治舞臺奠定了思想基礎。但換一種思路，新文化運動是不是中道而廢了？使得中國文化無法完成一次啟蒙？還是說是有什么事情發生了，把參與者的注意力吸引過去了，離開了文化啟蒙這個目標。并不是“力不足”，而是發現了一只新的獵物后舍棄了之前的獵物。那么新的獵物是什么呢？有的學者認為，五四運動的發生，使新文化運動產生了轉向的作用。認為學生罷課、工人罷工，折騰了一兩個月，就使得中國的北洋政府拒絕在巴黎和約上簽字，罷免了幾個官僚。取得了巨大勝利，顯示了斗爭性。他們覺得五四運動實際上使中國的知識分子過早地又過急地專于直接行動，而往往訴諸于暴力行動。

五四運動是新文化運動的主流。陳獨秀、李大釗他們代表了這樣一種傾向：更多地走向了階級斗爭和社會對抗的道路，訴諸于直接的暴力行動。新文化運動本來是一場學術運動，但很快卻轉變成街頭的抗議和斗爭。順著這條路走下去以后，就把新文化運動所真正關注的文化問題擱置在一邊。我們以為，只有通過直接的暴力行動才能真正在中國打倒專制，建立民主。打倒舊道德，建立新道德。用科學來代替愚昧。但是時至今日，我們切實把新文化運動所關注的民主與科學真正落實了么？新文化運動，沒有抓住文化這根線，真正思考進去。

文化是什么？文化不是一種政治意識形態。它的終極意義是在任何時候都不可能擺脫它的東西。應該反思，當初以為用直接的暴力行動可以建立一種文化的想法，乃是新文化運動一次并不成功的轉向。它中道而廢了，但這不是因為能力的問題。而確實是因為另一只獵物更吸引人去追另一只獵物了。

回到文化本身，新文化運動最初的轉向，是背離了文化本身。以為通過政治和社會的改造，才能建立起一套全新的文化。這種文化，其實是靠不住的。新文化運動主張提倡新文化，反對舊文化。文化是關于人性的東西，是一種人性永生的反映。起到了規范內心，規范社會關系的作用。為什么會有新舊之分呢？所謂的新舊文化，關鍵的區別在于個人主義。新文化關注了每個個人的自由和權力。新文化運動，在于把舊的時代和舊的文化之中的壓抑、貶低、束縛、限制乃至于摧殘，這些個人的枷鎖給打碎。從而宣揚個人的價值實現，個人的自主選擇，個人的主體性。

新舊文化，本質上來看是新文化要在舊的文化道德里，增加一個個人性的方向。要把這個方向移植進去。批評舊文化，其實就是批評它壓抑了個人，不利于個人的成長，不尊重個人。原有文化的立足點在于團體，而新文化認為個人才是道德維系之所在。個人受到了限制，要被解放出來。所以也就出現了提倡婦女解放，男女平等，反對封建禮教等這一切具有個人色彩的主張。正義的弘揚，人格的平等，所謂自由的意志，屬于個人的范疇，這是沒有問題的。但另一方面，超越于個人之上的文化是需要注意的。個人之上還有民族，作為一個民族整體的符號象征。中國的新文化運動要推動中國的人權，推動中國人的解放。但它對于中華民族作為一個民族而言，整體的文化象征符號，那些共同的歷史記憶，它是無力去否定的，也不能加以否定。

從歐洲的啟蒙運動來看，參與者一方面大力宣傳天賦人權，自由平等，社會契約論等這些啟蒙思想家的觀念。另一方面又強調自己是一個法國人、德國人或者英國人。為什么在個人意識覺醒的同時，反而強烈地強調民族歸屬？實際上，原來他們可能模模糊糊得以為自己是一個歐洲人，是一個天主教徒，更多地以普適性的身份來描述自己。而啟蒙思想出現卻激發了他們的民族歸屬感？這并不矛盾。因為在批判原來的文化和道德的時候，新文化也只是向舊文化輸入一個個人主義的限度，不可能把整個文化全部顛覆。相反，往往在這個時候，它會加重強調作為民族文化象征的意義和符號，突出共同的歷史記憶。個人意識的覺醒，這只是一個方面，往往是社會規則的方面。而作為一個民族屬性的人，是需要歷史的傳統文化和價值來充實內心的。需要注意，現代意義上和文化意義上對一個人的評價是不一樣的。一個人嚴于律己，生活中遵守交通規則，不隨地吐痰等等，他可以稱之為一個良好的公民。而在文化意義上，究其本質他只是一個中國人。

新文化運動，批判并不是背叛。這二者不可混淆。一般意義上對于新文化運動的認識，對于傳統文化持否定態度，以為儒家的東西都是錯誤的、害人的。在某種意義上，這等于背叛了歷史和文化傳統。新文化對于舊文化增加個人主義的方向，其實著重是在社會規范上，在人與人的相互關系方面。而一個人內心的精神生活，是要用民族的文化來充斥的。新舊，在個人和民族這兩個層面上，是可以統一起來的。如果片面認為批判就是等于否定，就等于把過去的一切都完全顛覆，那時個人的生活，內心又用什么來充斥呢？怎么過日子呢？如何寄托自己的情感和培養內心的審美傾向呢？這時依然只有回到民族的文化和傳統中去尋找答案，形成自己的性格和思維方式。個人主義，一定程度上只能解決社會規范、政治制度和政治秩序的問題。對于情感和精神內心，就無能為力了。新道德，并不是徹底否定舊道德。新文化，也不是徹底背叛舊文化。批判，并不是把過去掃進歷史的垃圾堆。它的背后，往往是以熱愛來作為根基的。

以一種新視角來看待，其實，新文化運動，為我們的文化保障了生命力。這是應該注意到的。今日還談“文化復興與啟蒙”，實屬子虛烏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