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辨誤二則

[摘 要]明世宗被縊殺于“嘉靖二十年”的錯誤記載、《明史》卷二十八《五行一·疾疫》的大量錯漏，說明萬斯同的《明史稿》中的正確記載部分，常被后來的王鴻緖《明史稿》、張廷玉《明史》錯誤漏寫或刪改。因此，有時應當更加重視萬斯同《明史稿》的史料價值，萬斯同《明史稿》與張廷玉《明史》二書應當是一種互補關系。

[關鍵詞]明史；辨誤

張廷玉的《明史》，向來備受稱贊，其錯誤也常見，今辨誤二則。

一、明世宗被縊殺于“嘉靖二十年”嗎

張廷玉《明史》卷二百九十九《方伎·許紳傳》記載：“又有許紳者，京師人。嘉靖初，供事御藥房，受知于世宗，累遷太醫院使，歷加工部尚書，領院事。二十年，宮婢楊金英等謀逆，以帛縊帝，氣已絕。紳急調峻藥下之，辰時下藥，未時忽作聲，去紫血數升，遂能言，又數劑而愈。帝德紳，加太子太保、禮部尚書，賜赍甚厚” （1）。在該傳記載中，明世宗被宮婢楊金英等人縊殺于“嘉靖二十年”。那么這個說法是否真能成立呢？

在同書《明史》卷一十七《本紀第十七·世宗一》卻記載：“（嘉靖）二十一年夏四月庚申，大高玄殿成。………冬十月丁酉，宮人謀逆伏誅，磔端妃曹氏、寧嬪王氏于市”（2）。可見，關于明世宗被縊殺的時間，又有 “嘉靖二十一年”的說法。若只以《明史》對校，顯然難以辨明準確的年份，須找旁證。

《明世宗實錄》卷二百六十七，嘉靖二十一年十月丁酉條記載：“宮婢楊金英等共謀大逆，伺上寢熟，以繩縊之。誤為死結得不殊。有張金蓮者，知事不就走告皇后，后往救獲免。乃命太監張佐、高忠捕訊之”。由于《明實錄》早于《明史》成書，根據史源學的一般原理，早出的史料常比晚出史料準確。因此，可以肯定，明世宗被宮婢楊金英等人縊殺于“嘉靖二十一年”當是可靠的結論。

那么，張廷玉《明史》卷二百九十九《方伎·許紳傳》的錯誤，是怎樣一步步形成的呢？在此，卻是一個值得探析的問題。眾所周知，《明史》的稿本最早源自萬斯同《明史稿》，然后變為王鴻緖《明史稿》，最后為張廷玉的《明史》定稿本。從此線索入手，當可發現三種明史版本中《方伎·許紳傳》的差異，特制表一以便比較。

可見發現，萬斯同的《明史稿》中最初記載明世宗被宮婢楊金英等人縊殺的時間是“嘉靖二十一年”，其記載本來是準確無誤的。此后王鴻緖的《明史稿》中，很可能是不小心抄漏了一個“一”字。卻將該史實錯誤改成了“嘉靖二十年”。 最后，張廷玉的《明史》對《方伎·許紳傳》的定稿本，幾乎完全照搬王鴻緖的《明史稿》，并繼承了王鴻緖《明史稿》中的錯誤，

現在通行的中華書局1974年4月第1版的張廷玉《明史》一書的《出版說明》中曾說明：“現用一起三九年（乾隆四年）武英殿原刊本進行標點、分段。校勘工作主要采用了《明實錄》和《明史稿》”（5）。由于校勘工作的繁重，此處校勘似乎有所缺漏，故特考證之。

二、“錯漏百出”的《明史》卷二十八《五行一·疾疫》

在研究明代瘟疫時，筆者曾查閱張廷玉《明史》和萬斯同《明史稿》。僅以《明史》卷二十八《五行一·疾疫》部分為例，就可以發現萬斯同《明史稿》遠較張廷玉《明史》詳細和準確。

在此，特考證張廷玉《明史》卷二十八《五行一·疾疫》中的兩處錯誤。

《明英宗實錄》卷238，景泰五年二月壬午條記載：“廵撫江西右僉都御史韓雍奏：去冬建昌府屬縣大疫男婦死者八千余人”。 《明英宗實錄》卷242，景泰五年六月己亥條記載：“湖廣衡州府奏：去冬至今春，雨雪連綿兼以疫癘，本府所隸一州八縣人民死者一萬八千七百四十七口，凍死牛三萬六千七百八十五只”。《明英宗實錄》卷238，景泰五年二月壬午條記載：“廵按湖廣監察御史葉巒奏：武昌、漢陽二府疫，男婦死者萬余人”。

由此可知，景泰四年冬，僅江西建昌府大疫。而湖廣武昌、漢陽二府的大疫，是景泰五年之事。張廷玉《明史》所記為誤，萬斯同《明史稿》記載正確。

《明武宗實錄》卷33，正德二年十二月戊戌條記載：“是歲湖廣靖州等處自七月至十二月大疫，死者四千余人”。 《明武宗實錄》卷33，正德二年十二月戊戌條記載：“福建建寧、卲武二府自八月始亦大疫，死者眾，旱澇蝗蟲遞作”。

除此之外，《明實錄》中無記載湖廣靖州等處大疫者。若只讀張廷玉《明史》，便很容易誤認為靖州等處大疫發生的時間是正德元年七月至十二月。萬斯同《明史稿》的記載，湖廣靖州等處大疫的時間，是正德二年的七月至十二月。

萬斯同《明史稿》卷三十八《五行一·疾疫》正文約1460字，而張廷玉《明史》卷二十八《五行一·疾疫》正文僅僅約441字。張廷玉《明史》為了刪減字數，使全書體例和字數協調，加上考訂不精，甚至犧牲了不少原本正確的文字。將一些文句和段落刪改得嚴重失實，錯誤十分明顯。以此為例，可以管中窺豹。萬斯同《明史稿》的不少地方，如列傳、志等部分常常在詳細程度和準確性上大大高于張廷玉的《明史》。因此，重視萬斯同《明史稿》的利用，會有助于明史研究的促進。當然，張廷玉《明史》也偶有為萬斯同《明史稿》所漏記的內容。因此兩書的關系，主要是互補關系。

參考文獻：

[1]（清）張廷玉：《明史》卷二百九十九《方伎·許紳傳》，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4月第1版，第25冊，第7650頁。

[2]（清）張廷玉：《明史》卷一十七《本紀第十七·世宗一》，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4月第1版，第2冊，第231頁。

[3]（清）萬斯同《明史稿》卷三百九十八《方伎下·許紳傳》，第307頁。續修四庫全書第331冊，上海古籍出版社。

[4]（清）王鴻緖《明史稿》列傳第一百七十六《方伎·許紳傳》，敬慎堂刊本。臺北：文海出版社，中華民國五十一年十一月初版，第321頁。

[5]（清）張廷玉：《明史》，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4月第1版，出版說明，第6頁。

作者簡介：陳旭（1983-），男（漢族），四川富順縣人。遵義師范學院歷史文化與旅游管理學院副教授，歷史學博士，研究方向為明代中后期史、西南地區土司史。

[摘 要]明世宗被縊殺于“嘉靖二十年”的錯誤記載、《明史》卷二十八《五行一·疾疫》的大量錯漏，說明萬斯同的《明史稿》中的正確記載部分，常被后來的王鴻緖《明史稿》、張廷玉《明史》錯誤漏寫或刪改。因此，有時應當更加重視萬斯同《明史稿》的史料價值，萬斯同《明史稿》與張廷玉《明史》二書應當是一種互補關系。

[關鍵詞]明史；辨誤

張廷玉的《明史》，向來備受稱贊，其錯誤也常見，今辨誤二則。

一、明世宗被縊殺于“嘉靖二十年”嗎

張廷玉《明史》卷二百九十九《方伎·許紳傳》記載：“又有許紳者，京師人。嘉靖初，供事御藥房，受知于世宗，累遷太醫院使，歷加工部尚書，領院事。二十年，宮婢楊金英等謀逆，以帛縊帝，氣已絕。紳急調峻藥下之，辰時下藥，未時忽作聲，去紫血數升，遂能言，又數劑而愈。帝德紳，加太子太保、禮部尚書，賜赍甚厚” （1）。在該傳記載中，明世宗被宮婢楊金英等人縊殺于“嘉靖二十年”。那么這個說法是否真能成立呢？

在同書《明史》卷一十七《本紀第十七·世宗一》卻記載：“（嘉靖）二十一年夏四月庚申，大高玄殿成。………冬十月丁酉，宮人謀逆伏誅，磔端妃曹氏、寧嬪王氏于市”（2）。可見，關于明世宗被縊殺的時間，又有 “嘉靖二十一年”的說法。若只以《明史》對校，顯然難以辨明準確的年份，須找旁證。

《明世宗實錄》卷二百六十七，嘉靖二十一年十月丁酉條記載：“宮婢楊金英等共謀大逆，伺上寢熟，以繩縊之。誤為死結得不殊。有張金蓮者，知事不就走告皇后，后往救獲免。乃命太監張佐、高忠捕訊之”。由于《明實錄》早于《明史》成書，根據史源學的一般原理，早出的史料常比晚出史料準確。因此，可以肯定，明世宗被宮婢楊金英等人縊殺于“嘉靖二十一年”當是可靠的結論。

那么，張廷玉《明史》卷二百九十九《方伎·許紳傳》的錯誤，是怎樣一步步形成的呢？在此，卻是一個值得探析的問題。眾所周知，《明史》的稿本最早源自萬斯同《明史稿》，然后變為王鴻緖《明史稿》，最后為張廷玉的《明史》定稿本。從此線索入手，當可發現三種明史版本中《方伎·許紳傳》的差異，特制表一以便比較。

可見發現，萬斯同的《明史稿》中最初記載明世宗被宮婢楊金英等人縊殺的時間是“嘉靖二十一年”，其記載本來是準確無誤的。此后王鴻緖的《明史稿》中，很可能是不小心抄漏了一個“一”字。卻將該史實錯誤改成了“嘉靖二十年”。 最后，張廷玉的《明史》對《方伎·許紳傳》的定稿本，幾乎完全照搬王鴻緖的《明史稿》，并繼承了王鴻緖《明史稿》中的錯誤，

現在通行的中華書局1974年4月第1版的張廷玉《明史》一書的《出版說明》中曾說明：“現用一起三九年（乾隆四年）武英殿原刊本進行標點、分段。校勘工作主要采用了《明實錄》和《明史稿》”（5）。由于校勘工作的繁重，此處校勘似乎有所缺漏，故特考證之。

二、“錯漏百出”的《明史》卷二十八《五行一·疾疫》

在研究明代瘟疫時，筆者曾查閱張廷玉《明史》和萬斯同《明史稿》。僅以《明史》卷二十八《五行一·疾疫》部分為例，就可以發現萬斯同《明史稿》遠較張廷玉《明史》詳細和準確。

在此，特考證張廷玉《明史》卷二十八《五行一·疾疫》中的兩處錯誤。

《明英宗實錄》卷238，景泰五年二月壬午條記載：“廵撫江西右僉都御史韓雍奏：去冬建昌府屬縣大疫男婦死者八千余人”。 《明英宗實錄》卷242，景泰五年六月己亥條記載：“湖廣衡州府奏：去冬至今春，雨雪連綿兼以疫癘，本府所隸一州八縣人民死者一萬八千七百四十七口，凍死牛三萬六千七百八十五只”。《明英宗實錄》卷238，景泰五年二月壬午條記載：“廵按湖廣監察御史葉巒奏：武昌、漢陽二府疫，男婦死者萬余人”。

由此可知，景泰四年冬，僅江西建昌府大疫。而湖廣武昌、漢陽二府的大疫，是景泰五年之事。張廷玉《明史》所記為誤，萬斯同《明史稿》記載正確。

《明武宗實錄》卷33，正德二年十二月戊戌條記載：“是歲湖廣靖州等處自七月至十二月大疫，死者四千余人”。 《明武宗實錄》卷33，正德二年十二月戊戌條記載：“福建建寧、卲武二府自八月始亦大疫，死者眾，旱澇蝗蟲遞作”。

除此之外，《明實錄》中無記載湖廣靖州等處大疫者。若只讀張廷玉《明史》，便很容易誤認為靖州等處大疫發生的時間是正德元年七月至十二月。萬斯同《明史稿》的記載，湖廣靖州等處大疫的時間，是正德二年的七月至十二月。

萬斯同《明史稿》卷三十八《五行一·疾疫》正文約1460字，而張廷玉《明史》卷二十八《五行一·疾疫》正文僅僅約441字。張廷玉《明史》為了刪減字數，使全書體例和字數協調，加上考訂不精，甚至犧牲了不少原本正確的文字。將一些文句和段落刪改得嚴重失實，錯誤十分明顯。以此為例，可以管中窺豹。萬斯同《明史稿》的不少地方，如列傳、志等部分常常在詳細程度和準確性上大大高于張廷玉的《明史》。因此，重視萬斯同《明史稿》的利用，會有助于明史研究的促進。當然，張廷玉《明史》也偶有為萬斯同《明史稿》所漏記的內容。因此兩書的關系，主要是互補關系。

參考文獻：

[1]（清）張廷玉：《明史》卷二百九十九《方伎·許紳傳》，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4月第1版，第25冊，第7650頁。

[2]（清）張廷玉：《明史》卷一十七《本紀第十七·世宗一》，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4月第1版，第2冊，第231頁。

[3]（清）萬斯同《明史稿》卷三百九十八《方伎下·許紳傳》，第307頁。續修四庫全書第331冊，上海古籍出版社。

[4]（清）王鴻緖《明史稿》列傳第一百七十六《方伎·許紳傳》，敬慎堂刊本。臺北：文海出版社，中華民國五十一年十一月初版，第321頁。

[5]（清）張廷玉：《明史》，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4月第1版，出版說明，第6頁。

作者簡介：陳旭（1983-），男（漢族），四川富順縣人。遵義師范學院歷史文化與旅游管理學院副教授，歷史學博士，研究方向為明代中后期史、西南地區土司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