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土著男，你會明白我的心

朱紹瓊

1.嫁給土著男

起初和李波在一起時，丁靜頗有成就感，因為李波是當地人，而她是從邊遠小縣來的“鳳凰女”。

他們本是朋友的朋友，所以交往甚淺，節慶聚會，有人對她動手動腳，李波挺身而出，打破了那個人的鼻子，并揚言：“有本事你就去告我，片警都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拜把子兄弟。”

丁靜對他的英雄氣概和優越的“土著”身份心動了。

能嫁給都市“土著男”，意味著房子不愁、人脈不愁，徹底融進都市“貴族”人群。李波是獨生子，父母只是普通的退休工人，但憑著在大都市近百年的老根基，房子有兩套，一套四合院被拆遷換置成大屋，還有一套五十平方的小戶型。

在大都市有兩套房，不是貴族是什么？丁靜月薪七千元，李波五千元，雖然丁靜老家的父母也有兩套房，那又怎么樣？大都市的尾氣都比小城鎮的美酒香。

李波沒嫌丁靜，李家父母也沒反對他們交往，只是李媽媽常不陰不陽地說：“李波晃到三十出頭啦，不能再挑啦。”

李波在大專混了兩年，靠親戚關系混了一個鐵飯碗，天生就有優越感，他對她丁靜說：“咱不用買房，不愁養老，以后別那么小家子氣，要瀟灑快活地過日子。”

他說丁靜“小家子氣”，是因為她和她的朋友花錢都斤斤計較，吃飯去大排檔、穿衣買淘寶貨，沒辦法，丁靜的圈子朋友都不是“土著”，一方面對在大城市買下立錐之地存有幻想，一方面還要支付天價的房租。而李波不用愁這些，他命好，工資月月光，卻依然輕松安然。

他們第一次爭吵，是因為丁靜的表哥。表哥搞裝修，掙錢不少，但他是農村“土著”。李家人領他們去風景區玩，表哥往地上吐了一口痰。李媽媽沉下臉來，小聲嘀咕：“沒素質，怎么隨地吐痰？”李爸爸說：“別介意，這些外地人就是這樣。”

丁靜心頭燒起一股無名火，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這不是看不起外地人嗎？哪知李波火上澆油，對她說：“以后這些毛病你們得改，畢竟這是中國的門面城市。”

難道都市“土著”們就個個像紳士？李波都這么大了，還經常打架呢。等表哥離開，丁靜跟李波吵了一架，說他狗眼看人低，李波卻說她多疑作怪，本就是無心的一句話，讓她小題大做。他說：“我要真看不起你，為什么會娶你？難道我真的找不上老婆？在這里，有兩套房子的男人可不多。”

丁靜沉默了，她的同鄉們，就算月薪拿到兩三萬元，也買不起一套五環外的房子。

2.坐吃山空

婚禮在相戀半年后舉行了。李家人骨子里看不起外鄉人，這沒什么大不了，都市“土著”們或多或少都有優越感，李家還不算嚴重。

新房在李波家那套五十平方的小居室里，李家拆遷賠償的大居室還沒蓋好，他父母堅持租房子暫住。小居室是舊裝修，簡單地換了窗簾和床，比丁靜娘家的房子寒磣多了，但這是中國一線城市，就算把她娘家的房子都賣了，也買不起這的一間廁所。

不用背負沉重的房貸，這是嫁給“土著男”的幸運。

住進李家大院，丁靜才得知，李波原本和同一大院的毛曉晴戀愛過。毛曉晴是中學教師，“土著”加博士，34歲，氣質高雅，至今未婚。丁靜暗暗緊張：李波為什么會選擇自己這個外鄉人？他會后悔嗎？

有一天，丁靜故意問他為什么沒和毛曉晴在一起。李波眼睛一翻：“那妞兒的心太大，天天罵我不上進，你不知道女博士是世間第三種性別嗎？”

原來是人家看不上他啊，其實，關于李波“沒出息、不上進”的毛病，丁靜早發覺了。但是李波特別知足，安于現狀、樂于享受，用他的話說：“這已經是中國頂級城市了，什么沒有？還往上奮斗個什么勁兒。”他每個月的工資五千多元，普通消費完全夠用，拆遷房蓋好后，全家就搬到那里去住，又大又寬敞，而這套五十平方的小屋出租，租金加上父母的退休金、他的工資，足夠用了。

因為沒有生活壓力，所以李波經常約上幾個哥們，羊肉串一烤、小啤酒一喝，河邊的涼風吹著，海內外八卦侃著，再打個小麻將，生活愜意著呢。而丁靜呢，天黑了才能忙完工作回家。

本來李波選擇這種生活方式也沒什么，人生不過幾十年。但是丁靜周圍都是辛苦打拼、上進勤奮的男人，李波比起他們而言，就像一個不學無術的公子哥兒。男人不求上進，就失去了讓人傾慕的資本，男人太閑了，就會尋找歪門邪道來填補空虛。丁靜懷疑自己：當初愛的是他這個人，還是僅看中他“土著”的身份？李波還不算“富二代”呢，這樣下去豈不坐吃山空？他才三十歲出頭，所以，丁靜要改變他好逸惡勞的人生觀。

年底，丁靜發了一萬元獎金，在李波面前炫耀，說：“你的工作很清閑，與其浪費大把的時間，不如做點生意或者搞搞兼職吧，你看李某某和梁某某。”李和梁是她的同鄉，以前一窮二白，現在已經靠著辛苦打拼，有了百萬存款。

李波正埋頭打游戲，鼻子上還留著前幾天打架留下的小傷口，那是他喝多了，幫朋友出氣砸場子鬧的。聽到丁靜的話，他不耐煩地說：“他們到現在還買不起房子呢，咱就是命好，沒辦法。”

“你是命好，房子是父母準備的，找工作也沒費力氣，但這些都不是你自己掙的。你現在就像一條寄生蟲，自命清高、好吃懶做、一事無成。”丁靜氣憤地說。

“啪”，李波關了電腦，臉色鐵青地摔門而去，他被丁靜的嘮叨氣青了臉。男人最怕什么？最怕女人罵他沒出息。

3.望夫成龍

晚上，李波沒回來。丁靜有點慌，難道她罵得錯了嗎？她也是望夫成龍、恨鐵不成鋼呀。

第二天，李波還沒消息，丁靜小心翼翼地打電話給婆婆，發現他也不在。正六神無主時，毛曉晴打來電話：“李波在我這里。”

和妻子鬧矛盾就去找舊情人，難道短暫的婚姻就這樣結束了嗎？毛曉晴的父母去了國外，一百多平方米的房子留給她一人居住。毛曉晴攤開手說：“昨晚，我看他一人在外面喝酒，就和他聊了聊，我們是哥們兒，沒做別的事，你放心。”

毛曉晴的臉上寫著無辜，丁靜便把酒醉未醒的李波扯回了家。她此生最厭惡借酒買醉的男人，卻嫁給了這種人。

丁靜向毛曉晴道謝，并借機探問他們當年的事，毛曉晴坦率地說：“李波性子剛烈，我也一樣，我又看不慣當地的公子哥二，好打架斗狠、自我感覺良好。還不如找一個好學上進的外鄉人做男友。”

真的這樣簡單嗎？丁靜不信，但再探尋那些過往有什么意義呢？論才貌和家庭條件，她都比不上毛曉晴，她不能失去李波，雖然自己對他的愛已經打了折扣。

丁靜嫌李波不思進取的事，很快讓公婆知道了。李媽媽卷著風暴進門了：“我兒子是不好，可也不是叫人隨便嫌棄的，你當時要嫁給他，就應該知道他就是這種人，想想結婚以后，你做過幾次飯？”

婚后因為工作忙，丁靜幾乎沒有做過飯，都交給工作輕閑的李波，李媽媽的潛臺詞她知道，不過是說“一個外鄉女人，要錢沒錢，要房沒房，能嫁給我兒子這樣條件優越的男人還不知足。”

委屈的淚水只能往肚子里咽。想當初，那個為她挺身而出擋住小流氓的英雄，怎么現在變成了沒出息的“軟飯男”？是她看錯了，還是自己一直在用有色眼睛看人？

丁靜期待李波主動聯系她，可他沒有。女友知道他們在冷戰的消息，對丁靜說：“不行就離唄。”丁靜不想離婚，這個在優越環境下泡大的“土著男”，除了有各種優勢，更有一顆純真坦率的心，因為從小活得無憂無慮，所以性格簡單快樂，而這種“簡單”，是那些為了生活額辛苦奮斗的男人們無法擁有的。

冷戰三天，丁靜熬不住了，主動發短信過去，李波好半天才回復：“找到一份兼職，在修電腦。”回來后，他頗為得意地說：“想不到隨便撥弄幾下，就掙了三十元。”丁靜暗自欣慰，又有些內疚，也許自己對他太苛責了，本來他生活得無憂無慮，卻因為娶了她壓力重重。

4.用心良苦

丁靜學會了做飯，也沒有再逼李波做兼職，這世間有的人追求名利，有的人追求簡單快樂，都沒什么不對。只是，她不愿看著李波在父母鋪就的安樂窩里，一天天失去斗志、不務正業，除了喝酒、聊八卦，就是上網玩游戲，人生還有那么多精彩，他卻沒有體會到。《士兵突擊》中，許三多說：“人不能太舒服了，太舒服了會出事。”

丁靜把李波領到她的朋友圈子，他們都不是“土著”，但都用自己的能力在大都市打下了一片天，她希望以此感染他。終于有一天，李波對她說：“靜，我是不是就是一個純粹的吃貨？當‘土著’有什么好？要不是因為優越感而喪失了斗志，我們的起步高應該進步更快。看來再不努力，都市就沒有我的一席之地了。”

丁靜終于使李波的思想受到了沖擊。她要的不是李波的錢，她只是想讓他知道：世上沒有一成不變的人和事。妻子的用心良苦，李波會明白的。

（責編 冰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