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全合理的新國畫

祈莫昕

The birth of Lingnan School was under the limitation of inevitability and occasionality in the transition period from old world to the new one. Nevertheless， its distinctive features were doomed to the eternal school instead of the transitional one. The founder of Lingnan School retained the essence of traditional cultures and discarded the dross， aiming at the creation of rational and sturdy new Chinese painting.

細觀近百年的中國畫壇，我們不難看到“海派”以及“嶺南畫派”等字眼，它們出現的頻率之高，甚至讓對繪畫毫無了解的人都能隨口之間叫出它們的名字。尤其是嶺南畫派，在繼海派之后，擔任起弘揚祖國優秀文化的歷史重任，于爭議中艱難發展，并最終成為中國藝術史上的重要一支。

嶺南古時稱南越，是我國南方五嶺以南地域的概稱。唐貞觀年間，下設嶺南道，轄73州，大概于我們今天的廣東、廣西、海南、港澳地區以及越南北部地區。北面靠著五嶺的山脈，南面則正向中國海，這獨特的地理環境造就了獨特的嶺南，當綿延的山脈阻隔了它與外界的溝通時，無邊的海洋恰又開放了它。源遠流長的中原文化與浩瀚無邊的海洋文化在這里交互碰撞，又彼此融合，最終孕育出了獨特的嶺南文化，同時也孕育出了享譽世界、影響深遠的嶺南畫派。

考古學中早就證實，遠在新石器時代的彩陶藝術中，便可見明顯的百越地方色彩；到了秦漢時期，由于中原文化的大幅度融入，在嶺南壁畫圖案中已可見強烈的藝術表現功力；唐宋時期，當地見諸記載的名家漸多，“畫圣”、“活筆”等美譽響徹神州；明清之際，嶺南地區的商業已十分發達活躍，應運而生的，是人們思想的開放和對精神生活的追求，這一時期涌現出了很多知名畫家，林良、張穆、石濤以及之后的蘇六朋、蘇仁山等，對后世中國畫的發展都具有不可替代的影響。而他們在藝術上的表現手法，也為此后嶺南畫派的誕生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到了20世紀初，“折衷中西，融匯古今”的思想在嶺南繪畫界逐漸蔓延開來，幾位眼界開闊的先驅一面積極地進行創新和實踐，一面利用辦畫報、開畫館等頗具社會影響的方式廣泛傳播新的藝術思想和主張，最終在這一地區形成了特點鮮明的藝術流派，是為嶺南畫派，并與海上畫派和京津畫派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勢。

可以說，古代的嶺南文化主要是由古越族文化與漢文化交相融合之后，又向漢文化傾斜的文化。而到了近代，嶺南文化多受海洋文化的影響，多元性日漸突出。整個嶺南文化的發展史，實際上一直在進行著文化的選擇和適應。在中原文化與海洋文化不斷的碰撞中，形成了對先進文化的適應和吸收的能力。

在這樣一種積極主動的文化背景下，嶺南畫派首先在嶺南地區站穩了腳跟，隨后便駕駛著“藝術革命”的列車穿越了崇山峻嶺，迅速在全國造成大范圍的影響。這些藝術先驅們在無法磨滅的傳統文化色彩中突破舊觀念，超越固定思維所提出的藝術革命的主張，實際上正是嶺南文化精神的延續。同時，這種頗具創新色彩的主張在開放的嶺南文化環境中，也少了很多來自舊文化的束縛，得以更加順利地發展壯大。

誕生于新舊世界交替時期的嶺南畫派，有其新生的必然性和偶然性，然而從藝術角度來說，其鮮明的特征注定了它絕不僅僅是一個“過渡”，而必將成為永恒的藝術流派。

當孫中山先生提出，我們必須順應世界潮流，對舊的社會進行全面革命的時候，繪畫藝術已然涵蓋在了“革命”的范圍內。可以說，嶺南畫派的創始人們，正是本著政治追求的目的，以政治的角度審視中國畫壇，從而進行革新的。

這一革新的偉大在于，先驅們批判性地接受了歷史的傳承，保留了頗有價值的東西，而改變了那些因循守舊的所謂傳統。創作“健全的合理的新國畫”是嶺南畫派的真正目標。

然而，何為“健全合理”呢？

幾千年來，繪畫藝術高居“象牙塔”之內，雖然博大精深，但同時也給人高深莫測的神秘感。高處不勝寒的遺世孤獨顯然有些太過清冷凄凄，而傳統的“神秘感”也極大地束縛了創作者的眼光和思路，形成了自我封閉且妄自尊大的態度。

“由藝術大眾化而進至大眾藝術化，方為現代新國畫的最高目的。”這是嶺南畫派的宗旨，也是他們將藝術從高高在上的“夢境”拉入現實的動力。嶺南畫派的藝術特點不但有“美”，而且有著“美的陶冶”，以一種溫潤、寬容、平和、穩固的方式陶冶人們的情操，使人們能夠明辨美丑和是非。

因此，嶺南畫派改變了傳統中國畫那種孤高絕俗、淡泊避世的特點，更加關注現實生活，身邊的一情一景皆可作為創作題材，尤其是在動蕩的社會中那些悲愴的、絕望的、苦難的東西。嶺南畫派以一種“接地氣”的方式來打動觀眾，從而達到雅俗共賞。

基于此，嶺南畫派開創了自己獨特的表現形式，他們摒棄了傳統國畫中“不求形似”、潦草飄逸的造型風格，以西方古典繪畫“模仿自然”的觀念為基礎進行寫實創作。在寫實中，局部的描繪成為重點，這也是普通大眾欣賞繪畫并理解繪畫內容的切入點。而在色彩處理上，嶺南畫派抓住了嶺南文化中“好色”的一面，將彩墨融匯到了作品中，而且大膽地采用了新的繪畫工具和技巧。

國畫的變革已然落地生根，但必須講究方法和原則。嶺南畫派本身具備了深厚的固有文化的基礎，在此之上，“向古代和外國學習，取長補短，兼容并包”是他們改革國畫的重要原則。而“中西合璧”成為他們的精髓。盡管有的學者認為，嶺南畫派的創作風格過于淺顯和直白，但從豐富藝術題材以及拓寬創作者思路的角度來看，嶺南畫派風格的積極意義是非常突出的。

在幾千年的文化傳承中，藝術一直只承擔著“被欣賞”的責任。它可以高高在上，可以光怪陸離，可以抽象表現，也可以諱莫如深。當人們在藝術的海洋中馳騁時，往往能夠忘記現實中的不滿和困頓，從而找到不一樣的精神出口。然而在嶺南畫派看來，藝術更應該具備一種“濟世”的功能，它應該成為社會改革的有效工具，用普羅大眾看得懂的方式去開啟民眾心志，讓更多的人能夠“心領神會”。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