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藝伎和她們的“旦那”

唐辛子

即使對于日本人而言，藝伎這個群體，都是十分神秘的存在，更不用說中國人或是其他國家的人了。因為神秘，所以藝伎的世界令人充滿好奇。

百多年前，藝伎作為酒席間助興的賣藝人，其實一點也不神秘。在日本江戶中期，這種賣藝人中有男人也有女人，男人被稱為“藝者”，女人則被稱為“藝子”。江戶時代“藝者”、“藝子”一起同臺演出，生意十分興隆。但到明治之后，男性的“藝者”逐漸減少并直至消失，只余下女性的“藝子”，即現在所稱的“藝伎”。藝伎變成了一個純粹的女性群體，且隨著現代社會的發展，藝伎的人數也在逐年減少，于是由百多年前最開始的市井娛樂，演變成現在越來越神秘莫測、曲高和寡的“日本傳統文化”。

宴席的時候叫上藝伎前來助興，在日文中叫“お座敷遊び”，翻譯成中文，大意是“宴會娛樂”的意思。既然是為宴席助興，對藝伎的要求自然不低：不僅要求才色兼備，還要有察言觀色、善解人意的會話技巧，能夠引導整個宴席達到錦上添花的歡樂高潮。此處所言的“才色”，“才”自然是指作為藝伎所必須的精通歌舞以及各種樂器的才華；而“色”，則并非專指漂亮的臉蛋，而主要是指言行舉止——藝伎們涂上厚厚白粉的臉，看起來都是差不多的，區別只在于舉止投足、一言一行之間，舉手投足的溫婉柔雅，便是令人遐想聯翩的情色極致。

“才色”還只是藝伎必備的基本素質，而與客人之間的會話技巧則需要經驗與內涵。因此，一般在宴席娛樂中，年少的舞伎們只負責舞蹈表演，并不輕易和客人聊天說話。舞伎，是京都對于年少藝伎的特有的說法，一般指藝伎的入門級或預備班。在成為一名舞伎之后，還要再繼續努力至少五年，更加深化磨練“藝”與“技”，才能晉升為一名真正的、可以自立門戶、獨當一面的“藝伎”。（注：東京一帶稱“舞伎”為“半玉”，成長為一名真正“藝伎”后則稱“一本”。“玉”淺顯地說就是指藝伎們能夠拿到的工資。舞伎屬于學徒，只能拿一半工資，故稱“半玉”，待成長為可獨當一面的藝伎之后，便可以拿全額工資，也即“一本”）。

一般而言，年少的舞伎大都是十來歲開始學藝，仍是純情的少女。因此一旦從舞伎晉升到藝伎，還需要為舞伎尋找一位男人，“幫助”舞伎完成她的初夜，從女孩一夜間成長為女人——這大致算得上藝伎世界里的一種“成人式”。這樣的男人，藝伎們稱其為“旦那”。

“旦那”源于佛教用語里的“檀那”，有“贈予”的意思，因此寺廟的和尚們，將布施的施主又稱為“檀家”。后來“旦那”這個詞在日本被廣泛使用，發展到現在已經成了“丈夫”的意思。現在日本女性在談到自己或他人的丈夫時，都會說“我家的旦那”或“你家的旦那”。因為日本女人結婚后，基本上都辭掉工作專心做專業主婦，一家的收入都靠男人賺取，男人是家庭經濟來源的支柱，故被稱“旦那”。

而藝伎們的“旦那”則和一般的日本主婦們不同，藝伎們的“旦那”主要指情人，且分為兩類：一類是只負責藝伎們初夜的“一夜旦那”，日語寫作“水揚旦那”；另一類，則是指長期為某位藝伎提供金錢贊助的情人。因此，對于藝伎而言，所謂“旦那”更像一位身居幕后的贊助商。

作為藝伎，能否找到一位財力雄厚的“旦那”至關重要。因為藝伎的各種學藝費用、行頭、以及身邊負責照料她們生活的人等等，是一筆源源不斷的高額費用，沒有足夠的實力，是難以成為藝伎們的“旦那”的。

現代日本社會，以工薪階層為主的中產階級居多，加上日本近二十年來的經濟不景氣，財力雄厚、有資格成為藝伎們“旦那”的男人，相對過去是越來越少了。因此也有越來越多的藝伎，不再依賴男人們的資金支援，而是在經濟上完全自我獨立。在東京柳橋，曾有一位百歲現役藝伎，叫蔦清小松朝次。蔦清小松朝次在她滿一百歲那年，寫過一本關于自己藝伎生涯的回憶錄，書名叫《我是百歲現役藝伎：女人應該精致利落》。蔦清小松朝次在年輕時，也曾有過被稱為“旦那”的情人，甚至還生下了一個女兒，但后來她自己開店做老板娘，白天去三味線教室練習樂曲，晚上則應宴席的預約，領著手下的年輕藝伎一起娛客助興。蔦清小松朝次完全依賴自己的經濟獨立，富足地活到年過百歲，依舊耳聰目明，身體健康，每天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精致地梳妝打扮，是日本最年長的一位人氣藝伎。關于自己人氣的秘密，蔦清小松朝次說：“女人應該時時刻刻保持精致利落，挺直腰板，即使一百歲，也不能夠成為老婆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