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贊助

趙明宇

我在一家雜志擔任副主編的時候，經常到各縣采風，順便拉點贊助。元城縣百魚公司就是我們的理事單位，每年給我們雜志贊助五千元。我跟百魚公司的老總喬大頭成了朋友。

年終，我按照慣例，輕車熟路去百魚公司拿錢。半路上接到一個電話，是我高中時的同學溫從榮打來的。溫從榮說他前天正式調到元城縣擔任副縣長了。我說祝賀啊，縣太爺，我今天正好去元城縣百魚公司。他說真是太好了，中午我安排吃飯。

我先到百魚公司見喬大頭。喬大頭海闊天空扯了一陣子說，贊助的錢你上午拿不走，會計在財政局培訓，下午才能回來。我說，那我就等到下午，財務上卡得很緊，必須要現金，絕對不能轉賬的。喬大頭說，不就是幾千塊錢嘛，我讓會計給你現金。喬大頭看看墻上的電子鐘，搖晃著大腦袋說，中午我請你吃飯，公司小食堂的飯菜可是很有名的。

我想起溫從榮中午要請我，就說我有個老同學在元城縣當副縣長，說好的中午請我吃飯呢。

你的老同學？喬大頭問。

我說，溫從榮，剛調過來三天。

哦哦哦，溫縣長是你老同學啊，我昨天才聽說調來一個溫縣長。那好，你打電話，把溫縣長請過來，中午咱們去天庭食府！

我看著喬大頭那放光的小眼睛，就知道他想通過我巴結溫從榮。如果這樣，溫從榮出面，我就狐假虎威，說不定喬大頭能給我贊助八千元，甚至一萬元呢。我當即就給溫從榮打電話，總是占線，拔了好幾次才撥通。溫從榮說，中午有好幾個飯局呢，但是老同學來了，我就跑片吧。

我掛斷電話跟喬大頭說，搞定！喬大頭笑瞇瞇地向我伸伸大拇指說，你有面子！

我心說，今天我要敲你喬大頭的竹杠。

到了天庭食府，喬大頭說，溫縣長一時半會兒過不來，咱們先點菜吧。我說也行。喬大頭翻弄著菜譜問我，聽說溫縣長信佛教，不吃葷，真的假的？

我有兩年沒跟溫從榮一起吃飯了，溫從榮是否不吃葷我還真的不知道。我就說，他不吃恐龍！我們上高中的時候，晚上一起出去捉青蛙煮著吃呢。

喬大頭臉上堆笑說，那就好，那就好。服務員，來個看家菜，活魚活吃。

點完菜，喬大頭給我解釋說，活魚活吃，就是大師傅把油煎好了，迅速把魚放進油鍋里，翻騰幾下就出鍋，上到餐桌上，魚還會動呢，吃起來可鮮了。

上了幾個涼菜，我就開始打電話，催促溫從榮。電話那邊聲音噪雜，溫從榮說，我先到你那里去吧。過一會兒，一個秘書模樣的年輕人推開門，手里捧著茶杯說，溫縣長到了。溫從榮微笑著閃出來，然后接過茶杯，示意秘書退下。我向他介紹喬大頭時，喬大頭笑瞇瞇上前握手說，今天算是給溫縣長洗塵接風，以后靠您多指導。您是父母官，上座。

我正要當著溫從榮的面讓喬大頭給我多贊助幾千塊錢，服務員端著一條魚進來，說活魚活吃。我一看，一條大魚果然在盤子里掙扎著，尾巴煽動一下，魚鰓忽閃著，大嘴巴一張一翕。喬大頭舉起筷子說，來來來，這是元城名吃，請——

喬大頭話還沒說完，只見溫從榮蹙眉瞪眼，扭過臉去，一只手搖擺著說，快撤下，快撤下，慘不忍睹啊！

喬大頭的微笑馬上消失了，但他反應迅捷，示意服務員換一盤西蘭花。

溫從榮驚魄未定，沉著臉和我、喬大頭分別喝了幾杯就吆喝秘書，說好幾個酒場需要應付呢，就不陪老同學了。

弄得我們也沒了情緒，好歹吃了幾口飯。喬大頭陰著臉說，你到賓館先休息一會兒，我下午還有會。我說那好，我等會計回來，把事兒辦了。

可是，我沒等來會計，喬大頭也沒露面。打他的手機，一直關機。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