貂蟬的月光

肖曙光

曹府花園。一叢一叢盛開的牡丹。天幕上懸掛一輪圓月。

貂蟬在花園的石桌旁翹首眺望。關羽走上來。

貂蟬：將軍，今夜月色真好，小女子要敬將軍一杯酒。

關羽：夫人，為何如此盛情？

貂蟬：小女子早聞將軍英名，那日，在白門樓打敗呂布，將軍的英雄氣概，我好不敬仰。

關羽：夫人為何這般說，白門樓下，我殺的可是你的夫君啊。

貂蟬：夫君？我跟他形同路人。

關羽：你……你怎么這樣說？有道是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竟然如此絕情。

貂蟬：將軍，你誤會了。

關羽：你不要說了。你像魚一樣游走在董卓和呂布之間，報董卓淤嫵媚，送呂布以秋波，竟然讓這對父子神魂顛倒，反目成仇。你……你……最毒女人心啊。

貂蟬：將軍，我是替義父王允施展連環計。那晚，月下設壇焚香，我虔誠拜月，禱告上天，只為清君側，振漢室啊。

關羽：清君側，振漢室？說得好聽，誰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盤？

貂蟬：我一個小女子能有什么算盤？我只不過是義父手里的一顆棋子罷了。

關羽：棋子？那你現在是不是曹操安排在我身邊的一顆棋子啊？

貂蟬：將軍，你把我當做什么人了？我是仰慕你的人品才敬你一杯酒。

關羽：哈哈，我可不想成為第二個董卓，第二個呂布。

貂蟬：你……你……

“啪”的一聲，一記耳光，打在關羽的臉上。清脆的響聲，就連舞臺下的觀眾都聽得一清二楚。

劇場外的小路上，月光如水一樣潑灑在灰蒙蒙的地上。

他和她并肩走著。

剛才打痛了嗎？

他嘿嘿一笑，你那么用力，看，把我的臉都打腫了。

哎呀，我打的是關羽嘛。貂蟬對關羽是一片深情，但關羽卻不信任她。你說，該不該打？

該打，該打。

我看看，腫了沒？

他湊過臉去，她“啵”地一聲，在他的臉上親了一下。

他一把摟住她，兩張臉緊緊地貼在一起。明晃晃地月亮，羞澀地躲進了云朵里。

一陣手機鈴聲打破了靜謐的夜晚。她掏出手機，一個渾厚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小云，團里來了重要的領導，你來作陪吧。十分鐘之后，趕到香格里拉大酒店。

團長的電話？

是的，他要我去陪領導。

又要你去？

是啊，有什么辦法？

什么破事？怎么每次都要你去陪人？

好了，你別生氣了，團長的命令，能不去嗎？

團長？誰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你說什么呀？陪領導也是工作。

工作？如果你不想當團里的藝術總監，他會讓你去陪人？

當藝術總監怎么了？我有這個能力。

能力？你知道別人怎么說嗎？人家說你為了當官，愿意當“三陪”，陪吃，陪跳，還陪……

還陪什么？你說清楚。

說清楚？你心里明白。

你別血口噴人。

哼，你跟貂蟬一個樣。

你……你和關羽一個德性。

兩人生氣地背過臉去。一陣沉默。良久，他轉過身來，輕輕摟著她。

好了，云，別去了，咱不當那個破藝術總監，好好演戲，行嗎？

阿光，我就去這一次，行嗎？放心，我就去喝幾杯酒。

你每次都這樣說，可每次都去作陪，什么時候是個頭啊？云，我們結婚吧，過我們的小日子，好嗎？

不，阿光，人爭一口氣，我就要爭到這個藝術總監，難道你要一輩子在舞臺上？

在舞臺上演一輩子戲不好嗎？這不也是你曾經的追求嗎？

我不想在舞臺上當一輩子任人擺布的棋子。

棋子？你現在不就是一顆棋子？

棋子怎么了？現在當棋子，就是為了將來不當棋子。

好，你去吧，去吧！去陪吃、陪跳、陪睡吧。

“啪”的一聲，一記耳光，打在他的臉上。清脆的響聲，就連天上的月亮都聽得清楚，它驚詫地露出一張慘白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