療傷

侯繼福

原本勤勞樸實的父親，竟染上了賭癮。

覺睡足了就玩兒命地賭，賭輸多了就玩兒命地喝酒。家務和農活，一古腦兒扔給了母親。

別喝了，玉米苗旱得快枯萎了，幫我去澆地。

母親費力地想奪下父親手中的酒杯。

澆個屁！老子上午輸了好多錢，難道下午不去撈回來？

父親一邊破口大罵，一邊揚起那只粗糙的巴掌，毫不留情地抽在母親黝黑的臉上。

你的火騰地著了，扔下書包，抄起身邊的一只小凳……

這時，母親倏地將你高揚的小手死死地抓住，哽咽著說：好孩子，別打你爸，玉米地，我自己澆。

望著淚流滿面的母親，你也哭了，你暗暗發誓：一定給母親出氣！

你約好幾個伙伴，潛伏在父親回家必經的胡同口，未及一支煙工夫，父親賭牌散場，踉踉蹌蹌朝胡同口走來，你一發暗號，兩個伙伴嗖地將連在胡同口兩端的麻繩猛丁往后一拉，父親猝不及防，重重地摔了個嘴啃泥！

如驚弓之鳥，你一口氣飛回家。你氣喘吁吁、洋洋得意：媽！我給你出氣了……沒等你眉飛色舞地將戰績講述完，母親啪地一巴掌抽過來，疼得你兩眼直冒金星。

胡鬧！他是你爸！幫我把他扶回來！

你愕然！迷惘！你九歲的眼里溢出委屈的淚水。

最難忘的是你上初中二年級時，那個陽光刺眼的上午。在距學校不遠的一條林蔭道上，綽號叫野驢的小子正帶領幾個男生，攔截你的同班女同學曉雨。你聽到那幾個混小子圍著她滿嘴噴糞：小美女，讓哥幾個兒每人親個嘴兒，就放你過去……

女同學不知所措，淚珠在眼眶里打轉。

幾個下流的東西！快放曉雨同學過去！你沖了過去。

一看是你，野驢脖子一歪，雙手掐腰，身子一擺三晃，逼近你：臭小子，我們下流？回家問問你媽，究竟誰下流？當年在村西高梁地里……哈哈……村里的老少爺們，誰不知道你媽是破貨！

混蛋！不準污辱我媽！你一聲怒吼，和野驢撕打起來。

那一戰，你被野驢他們打得鼻青眼腫，你沒敢回家，去了姑姑家。

從姑姑那，你知道了以往不知道的過往。

你拼命用功讀書，終于，你捧著獲得全縣初中學生通考成績第一名的獎狀，親手交給父親，望著一臉滄桑的他，你說：爸爸，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我會讓你擁有一個值得你自豪的兒子，我相信你也可以當我值得自豪的爸爸。

驀地，父親蹲下身來，雙手把你的獎狀捂在胸前，孩子般地嗚嗚痛哭。

你笑了，你知道，你已經用自己的努力拉回了父親。果然，父親再沒賭牌，勤勞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