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仔攝影教父加萊拉

姜曉

好萊塢著名影星瑞安·奧尼爾說：“是加萊拉，快跑！”他驚慌失措的神情，是明星們碰見加萊拉時最典型的反應。

他已經79歲，卻未曾放下自己的相機，在過去的半個世紀里，他共拍攝了300余萬張照片。為了拍下明星們最自然的樣子，他像影子一樣跟在他們身后，也因此成為他們最憎恨的人：他被法國性感女星碧姬·巴鐸的朋友用水澆過；被貓王埃爾維斯·普雷斯利的保鏢打爆過汽車輪胎；被奧斯卡影帝馬龍·白蘭度打掉過5顆牙齒；被美國前第一夫人杰奎琳·肯尼迪起訴過兩次……他負有盛名卻又充滿爭議。他就是被稱為“狗仔隊教父”的美國攝影師羅恩·加萊拉。2010年，描述其狗仔生涯的紀錄片《砸爛他的相機》開始在美國HBO（家庭票房）電視臺播放。加萊拉又一次成為媒體關注的焦點。

被肯尼迪夫人告上法庭

1931年，加萊拉出生在紐約。年輕時，他并未顯露出驚人的攝影天分。朝鮮戰爭爆發后，正在美國空軍服役的他被派往戰場，專門負責為訪問空軍基地的明星拍照留念。也正是從那時候起，加萊拉迷上了為明星拍照，但不是擺拍，是抓拍——在他看來，明星們慣于在公眾面前表演，而人們想看的是他們最真實的一面。

退伍后，加萊拉考入洛杉磯藝術中心設計學院，并在那里獲得了新聞攝影學士學位。27歲畢業后，他成為一名職業攝影師，正式開始了追逐明星的事業。

在加萊拉跟蹤拍攝的眾多名人中，美國歷史上最漂亮、最有風度的第一夫人杰奎琳與他糾葛最深。

1969年9月24日，加萊拉躲在杰奎琳的寓所外、中央公園的灌木叢里，等待按下快門的時機。不知等了多久，杰奎琳帶著小兒子從外面回來了。加萊拉對準倆人一陣猛拍，被杰奎琳發現。她對著身邊的特工大聲喊道：“看見那個人了嗎？砸爛他的相機！”

還沒等加萊拉溜之大吉，兩名特工便趕了上來，試圖沒收他的膠卷。幸好，機靈的加萊拉趕在他們到來前將相機和膠卷藏了起來。隨即，他被特工送進了警察局，并被控以侵犯隱私和騷擾的罪名。最終，法官裁決杰奎琳勝訴，并頒發了一道限制令，禁止加萊拉靠近杰奎琳和她的孩子45米以內的距離。

但對加萊拉而言，這道禁令形同虛設。他依然步步緊跟杰奎琳，并因此再度坐上被告席。法庭之上，加萊拉向法官承認，自己的確違反了禁令，但次數并非控方所說的4次，而是大約50次！他甚至振振有詞地替自己辯護：“我之所以打破禁令，是因為對于拍照來說，45米之外是不切實際的，會有人擋在中間。”

在被加萊拉長期跟蹤后，杰奎琳終于崩潰了。那時，杰奎琳已經改嫁希臘船王奧納西斯。一天，她和丈夫共進晚餐后，剛走出紐約21俱樂部，便看見守候在外的那個熟悉身影。杰奎琳再也忍不住了，走上前一把抓住加萊拉的手腕，將他推倒在自己的豪華轎車上，一字一頓地說：“你已經連續跟蹤我3個月了！”這是杰奎琳和他僅有的一次直接對話。

但不可否認，正是在加萊拉的鏡頭下，杰奎琳的迷人風姿得以永存。在那張著名的照片“風中的杰奎琳”中，她露出蒙娜麗莎般的笑容，至今令人們贊嘆不已。加萊拉說：“這是最好的笑容，眼睛和嘴唇剛剛開始微笑，其中蘊含著未來。當你看到牙齒的時候，一切就太遲了。”他還回憶：“當時，我跟蹤她（杰奎琳）離開住處。當她走上麥迪遜大街時，我跳上一輛出租車，躲在后座繼續跟蹤。司機按了一下喇叭，她一回頭，正巧被我抓拍到！”

戴著頭盔去拍照

為了拍攝到完美的照片，加萊拉近乎瘋狂地跟蹤各位明星，并甘愿為此冒各種風險。

上世紀70年代，白蘭度是好萊塢呼風喚雨的人物，加萊拉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拍攝對象。1973年6月12日，白蘭度結束了一場電視脫口秀節目的錄制工作，來到唐人街，打算找個餐廳吃飯。一路上，加萊拉對他寸步不離。走到餐廳門口，脾氣火爆的白蘭度終于忍無可忍，突然回過身，對著加萊拉就是一頓痛毆。結果，加萊拉被打掉了5顆牙齒，下顎骨折。白蘭度則為自己的沖動支付了4萬美元賠償金。

但血淋淋的教訓并沒有嚇住加萊拉。幾個月后，他開始繼續跟蹤白蘭度。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他戴上了一副特制的橄欖球頭盔。這副行頭讓加萊拉看起來十分古怪，白蘭度無奈極了，但無法再次出拳，加萊拉說，他并不是害怕受傷，只是想用這種善意的玩笑表示自己并不記恨白蘭度。

在眾多好萊塢明星中，伊麗莎白·泰勒對狗仔隊的“防御”程度是最嚴密的。但即便如此，加萊拉也自有“突破妙招”。當他聽說泰勒和丈夫理查德·伯頓要在倫敦舉行一個游艇派對，便提前將自己關在泰晤士河畔一間老鼠橫行的倉庫里，因為這里離泰勒的游艇最近。“第一晚，為了躲避老鼠，我睡在屋頂上。之后幾個晚上，我都睡在五樓。就這樣一直等到周六下午，當泰勒夫婦抵達游艇時，我終于如愿拍到了照片。后來我才知道，那是他們秘書的婚禮。”那次的照片，后來被刊登在美國八卦周刊《國家調查者》上，加萊拉只拿到了400美元的稿酬。但他的樂趣顯然不在掙錢：“我感興趣的是拍照，而不是打電話賣照片。”

加萊拉有自己的拍照秘訣——動作要快，要在對方毫無防備的時候動手。為了達到這個目的，他會想方設法通過各種偽裝技能掩人耳目，接近拍攝對象。有一次，他跟蹤杰奎琳進入一家餐廳后，便躲在一個衣帽架下，將自己隱藏在衣服中間，而杰奎琳對他的存在竟毫無察覺。

為如今的狗仔隊感到悲哀

有人說，沒有加萊拉，就沒有現在美國發達的八卦產業，正是他，開創了窮追不舍的“狗仔文化”。“狗仔”這個詞原為意大利文PAPARAZZI，首次出現是在1958年，正式的譯名為“追蹤攝影”。

在加萊拉看來，今天的狗仔隊和他當年相比已全然不同。“我是一個藝術家，學過攝影，對這份工作充滿愛與熱情。而現在的大多數人，則是為了生計才干這個。他們很無知，我為他們的處境感到悲哀。”他坦言，自己并不喜歡狗仔隊咄咄逼人，甚至無視職業道德的作風。

盡管背負著“討厭鬼”“寄生蟲”“跟蹤狂”等惡名，加萊拉卻一直以自己的職業為榮：“只要能拍到照片，不管旁人叫我什么，我都無所謂。雖然一些新聞記者不愿承認我是他們中的一員，但他們中有多少人的作品曾刊登在《時代》《新聞周刊》和《紐約時報》上？”

在追逐名人的過程中，加萊拉自己也成了名人。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的那些曾飽受爭議的作品，如今都被搬進了畫廊和博物館，出現在紐約、倫敦和柏林等地的藝術展上。他還將明星們拒絕自己的鏡頭集結成冊。書中，有人舉起手臂遮擋面孔，有人正試圖推開相機……每張照片上，加萊拉都用粗大的字體印著他們當時說的話，好萊塢著名影星瑞安·奧尼爾說的是：“是加萊拉，快跑！”他驚慌失措的神情，是明星們碰見加萊拉時最典型的反應。

如今，加萊拉和妻子生活在新澤西州的一棟豪宅里。79歲的他得了關節炎，早已不可能拄著拐杖去追逐明星，但他始終沒有放下過相機。當得知自己的故事被拍成紀錄片，加萊拉開心極了：“這是我應得的。電影拍出了我的工作、成就、活力，我就是那個工作狂。”

〔本刊責任編輯 袁小玲〕

〔原載《環球人物》2010年第45期〕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