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什么那么內(nèi)行

楊格

平地驚雷

天黑以后，大巴車駛上蜿蜒的山路。乘客們昏昏欲睡。就在這時，坐在前排的一個黃頭發(fā)男人忽然站起來，兇神惡煞般地拔出匕首，大吼一聲：“諸位聽著，大爺我在號子里蹲了十五年，剛出來不久，社會變化太大，大爺沒辦法勤勞致富，又想活下去，只好向大家借點錢，湊點資金，做點小本生意，請大家自覺配合。人民幣放左邊這個袋子里，金銀首飾、手機放右邊這個袋子里。諸位要是不獻愛心，也別怪我這個走投無路的人不客氣！”

車廂里先是死一般寂靜，接著是亂哄哄的交頭接耳聲，還有小聲的哭泣聲。坐在車廂中間的一個大胡子男人偷偷地低下頭，撥打手機，黃頭發(fā)看見了，大吼一聲沖到大胡子面前，一刀刺過去，一聲慘叫后，大胡子的腹部被鮮血染紅了。

黃頭發(fā)用手擦干匕首上的鮮血，一把揪住大胡子的胡須，惡狠狠地問：“還想通風(fēng)報信嗎？”大胡子痛苦地呻吟著，吃力地搖著頭。

“都看見了吧，這就是不配合的下場！”黃頭發(fā)又朝大胡子吼道，“錢！手機！”大胡子痛苦地將錢包放到黃頭發(fā)的袋子里，又痛苦地將手機放到另外一個袋子里。

“還有沒有？！”黃頭發(fā)逼問大胡子，大胡子恐懼地搖搖頭。黃頭發(fā)一個耳光扇在大胡子的臉上，一把撕開他的衣服，從腰間搜出一沓百元大鈔來，吼道：“還不老實？你他媽的要錢不要命嗎？”又是一刀刺過去，大胡子的腹部又洇出鮮血來。

車廂里靜得可怕，再沒有人交頭接耳，沒有人抽泣。黃頭發(fā)兇悍地朝大胡子的同座吼道：“還不知道怎么做嗎？快點！”

同座是一個胖子，他哆哆嗦嗦地把手機、錢包和脖子上的金項鏈放到該放的袋子里。

隨后，黃頭發(fā)圓睜發(fā)紅的牛眼又走到下一排乘客面前。兩位乘客看起來是一對打工歸來的兄弟，在黃頭發(fā)的淫威下，兩個膀大腰圓的小伙子哆嗦著雙手，把錢包、手機上繳。黃頭發(fā)又喝令他們把蛇皮袋打開，兄弟倆又打開蛇皮袋，黃頭發(fā)說：“里面有沒有貨你們自己知道，要是我動手搜出來，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兄弟倆哭喪著臉，翻弄一番，找出一沓百元大鈔，遞給黃頭發(fā)。

黃頭發(fā)繼續(xù)往下一排搜刮。搜刮到一個年輕女子時，女子舍不得脖子上的項鏈，說那是她的訂婚紀(jì)念，請求黃頭發(fā)不要沒收。黃頭發(fā)二話不說，一刀下去，割斷了項鏈，收入囊中，女子的脖子上出現(xiàn)了血跡。

就在這時，忽聽得車頭有動靜，大家看過去，只見一個精瘦的男人將司機推開，自己坐在駕駛的位置上，把著方向盤。只聽那瘦子吼道：“王八蛋，你給老子住手！如果再惹事，我就把車開到山下去，大家同歸于盡！”

懸賞50萬

車廂里的沉悶被打破，乘客們恐懼地喊起來，有人道：“大哥，你干嗎？你不能拼命啊！”有人道：“錢沒了，可以再掙，命沒了，什么都沒有了！”黃頭發(fā)則冷笑道：“小子，你少來這套嚇人。有種你就把車開下去。”說罷，又向一個乘客伸出了匕首。

瘦子的眼睛里冒出瘋狂的怒火，手上一使勁，大巴車像喝醉酒一樣歪歪扭扭行駛著。一旁的司機哀求道：“兄弟，大伙說得對，萬萬不可因為一點錢就不要命啊！”

瘦子歇斯底里地說：“大哥，我告訴你我為什么要拼命。”瘦子騰出一只手，舉了舉身邊的一只包，說：“我是個小包工頭，帶著鄉(xiāng)親們在城里蓋房子，大包工頭欠薪幾百萬，我好不容易拼命要回50萬，想著帶回去讓弟兄們過個好年。這只包里裝著50萬現(xiàn)金，都是兄弟們的血汗錢，如果被這王八蛋搶去，我怎么向他們交代？反正我已經(jīng)被債主們逼得沒活路，不如同歸于盡算了！”

瘦子說著，手上又是一使勁，大巴車晃晃悠悠地朝山崖靠去，車廂里一片慘叫聲。

本以為黃頭發(fā)會被嚇倒，誰想到黃頭發(fā)比瘦子還不要命，待大巴車稍稍穩(wěn)定了些，黃頭發(fā)譏諷地對瘦子喊道：“哥們，往前開啊！你不想活是吧，老子早不想活了，大家陪著我更好，路上有個伴！”

瘦子傻了——原來他不過是虛張聲勢！

黃頭發(fā)又笑道：“不敢了是吧？那好，50萬給我，老子就不費神要這點小錢了。”說著，朝車頭走過來。

瘦子沒想到碰到了對手。他忽地將車停下，將手中的袋子伸到車窗外，道：“別過來！如果你過來，我就把這50萬扔下去。”

黃頭發(fā)“嘿嘿”笑道：“那你就扔吧，反正錢不是我的，老子今天就和你較上勁了。”說著，繼續(xù)逼近瘦子。

瘦子大叫道：“誰把這王八蛋推出去，這50萬就給他！”說著打開車門。

“呵呵，不要命的就來拿這50萬懸賞！”黃頭發(fā)邊走邊叫囂著，走到大胡子面前，他站定了，擠眉弄眼地盯著大胡子，說，“都看到他了吧，反抗的結(jié)局就是像他這樣！”

渾身是血的大胡子捂著肚子，痛苦地呻吟著。

車廂里一片寂靜。黃頭發(fā)得意揚揚地向前走，快走到車門前時，誰也沒想到的事情發(fā)生了。大胡子霍地站起，從后面撲倒黃頭發(fā)，將他推出車門外，大叫一聲道：“兄弟，快開車！”

車廂里的人連聲喊道：“快開車！”

瘦子一踩油門，大巴車倉皇逃走。

我為什么那么內(nèi)行

大約一刻鐘后，大胡子朝瘦子喊：“哥們，你許諾給50萬，我可是拼了命趕走劫匪的，你要兌現(xiàn)諾言。”大胡子吃力地說著，捂著肚子倒在地上。

脫離了險境的乘客們也要瘦子兌現(xiàn)諾言。瘦子停下車，說：“我當(dāng)然要兌現(xiàn)諾言，現(xiàn)在我就把錢給你。”

瘦子拎著蛇皮袋走過來，走到大胡子面前。又一幕出人意料的情景發(fā)生了，瘦子一下?lián)湓诖蠛由砩希瑢⒋蠛臃唇壛穗p手。

乘客們大驚，有人壯著膽子喊：“兄弟，你不想兌現(xiàn)諾言，也不能殺人吧？”

瘦子將大胡子綁好，站起身來，說：“大家別激動。這位兄弟的腹部剛才不是被刺了兩刀嗎？我請你們看看真相。”說著，瘦子掀開大胡子腹部的衣服，眾人定睛看去，但見大胡子的肚皮上掛著兩只血袋。

大家目瞪口呆。

瘦子說：“各位，這位大胡子是黃頭發(fā)的同伙！抓住他，就能抓住黃頭發(fā)。知道黃頭發(fā)為什么先刺了他兩刀嗎？他們是在演戲，先給大家一個下馬威，恐嚇大家不要反抗。知道大胡子為什么坐在車廂中間嗎？這個位置可攻可守，他可以提防后面有人偷襲黃頭發(fā)。”

眾人明白過來。胖子扯著嗓門問：“既然大胡子和黃頭發(fā)是同伙，他為什么要把同伙推下車去？”

瘦子呵呵笑道：“為了我這50萬懸賞唄！他們怕我真的把50萬扔到懸崖去，故意演了一出戲。我肯定，黃頭發(fā)走到大胡子面前時一定有過眼神的交流。”

那對兄弟中的哥哥說：“哥們，你真厲害，我看你不像小包工頭，更像警察。”

瘦子笑而不語。

就在這時，躺在車廂里的大胡子一陣掙扎，雙腳蹬開了瘦子身邊的蛇皮袋，大家驚訝地發(fā)現(xiàn)，蛇皮袋里沒有一分錢，而是一堆衣服書籍之類的雜物。

“你的50萬塊錢呢？”有人問。

瘦子還是笑而不語。眾人恍然大悟，原來瘦子并沒有要與大家同歸于盡，而是和劫匪斗智斗勇。所謂的50萬懸賞，不過是瘦子想的一個計策，先讓兩個劫匪內(nèi)訌，削弱他們的實力，再各個擊破罷了。

“咦！這是什么？”被搶了項鏈的女子詫異地叫了一聲，從散落在車廂的書籍里拿出一個紅色的小本本，她看清小本本后，驚訝地看著瘦子，說，“你剛從監(jiān)獄里出來？！”

在眾人的注視下，瘦子低下頭，良久，抬起頭，緩緩地說：“沒錯，今天是我刑滿釋放的日子。”

車廂里一陣騷動。

大巴車司機問：“哥們，你這樣的好人也會犯罪？犯了什么罪？防衛(wèi)過當(dāng)？”

瘦子搖搖頭，說：“搶劫罪！幾年前，我和幾個哥們專門在長途汽車上打劫，直到被警察抓住……”頓了頓，瘦子又說：“請大家相信，我改過自新了！”

“信！我們都信！”眾人異口同聲地說。

〔責(zé)任編輯 袁小玲〕

〔推薦人 暮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