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美期間,我發現一個頗有意思的現象:美國軍人對中國軍人十分尊重。美國人自視甚高,能放在眼里的人不多,為什么對中國軍人情有獨鐘?后來,我發現他們一個特點:尊重與他們交過手的對手,尤其是那些讓他們吃了虧的對手。
1950年至1953年的朝鮮戰爭,美軍用兵44萬,美國官方統計死亡、失蹤54246人;朝鮮戰場上美軍一個軍擁有坦克430輛;我最初入朝的6個軍,一輛坦克也沒有。美軍一個陸軍師的師屬炮兵有432門榴彈炮和加農炮,還可以得到非師屬炮兵同類口徑和更大口徑火炮的支援;我志愿軍一個師的師屬炮兵僅有一個山炮營,12門山炮。美軍一個陸軍擁有汽車約7000輛;我志愿軍入朝之初,主力三十八軍只有汽車100輛,二十七軍則只有45輛。更難以置信的是,當時我三十八軍90%的戰斗兵仍在用日軍1905年設計的三八式步槍。
當時志愿軍作戰艱難困苦的情況,很多美國人直到現在也并不完全清楚。他們對曾與之對陣的中國軍人懷有一種頗富神秘感的尊重。這種尊重是對實力的尊重。從他們的角度看,中國軍隊的實力更多地表現在排山倒海、堅韌頑強、奮勇沖殺和不懼犧牲的精神,他們稱之為“謎一樣的東方精神”。這就是兩軍的相識。那些在冰天雪地的朝鮮戰場連一把炒面一把雪都吃不上依然沖鋒不止的戰士,那些在零下40℃嚴寒中單衣單褲作戰凍死在長津湖畔的英雄,以他們驚人的犧牲為我們這些后來者贏得了今日地位。我們應該驕傲,我們也應該慚愧。我們千萬不能吃盡這一老本。我們應該為明天的中國軍人留下點兒什么。 (摘自《青年博覽》 金一南/文)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