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你，夏天該有多寂寞

■文/戀上一滴淚

今年夏天我認識了一個叫做夏日的男生。夏日最討厭的就是夏天，沒有之一。

作者有話要說:

這次這個故事構思起來也很順利，動筆寫下來幾乎一氣呵成。大概很多時候我們也有過這樣的感覺吧，很喜歡一個朋友，卻因為身份或者家庭的原因不敢靠近。但我相信，真正的友情經得起任何考驗。

01 偶遇一個奇怪的女孩

夏日最討厭的就是夏天，沒有之一。

他討厭汗水，討厭炎熱，別的小孩喜歡夏天是因為有一個悠長的暑假可以盡情地玩，他從來沒有認真享受過暑假的快樂。因為每到夏天，他都會被爸媽硬性規定留在小小的便利店幫忙看店子。

夏日尤覺得今年夏天特別炎熱，他在心底期待什么時候來一場臺風可以趁機休息一下，但好幾場臺風來是來了，偏偏吹不到他所在的城市，統統擦邊球一樣吹到別的地方去了。他望著頭頂吱呀吱呀轉動著的老風扇發了一陣呆，然后翻箱倒柜想找空調的遙控器，趁著媽媽在里間睡覺的時候開一下空調。

真的是太熱了，三十七攝氏度，他穿著背心短褲都熱得受不了，全身上下都在滴汗。

突然，便利店的門被人從外面推了一下，夏日嚇了一跳，腳步一陣踉蹌就摔了一下，還不小心撞翻了距離自己最近的一堆商品。他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手腳麻利地把散落一地的物品重新堆砌好，但媽媽還是被吵醒了，睡眼惺忪地走出來，看到滿地狼藉，一張臉寫滿即將要發火的神情。

撲哧！

一陣銀鈴般清脆的笑聲在耳畔響起，夏日抬起頭來的時候剛好撞上一雙小鹿一樣濕漉漉黑漆漆的眼睛。女孩的一張臉雪白雪白的，像精致櫥窗里擺放著的漂亮洋娃娃。明明那么炎熱的高溫，她卻穿著蕾絲邊的連衣裙，裙子很長，長到腳踝的位置。

夏日竟看呆了，后知后覺才發現女孩始終眉眼彎彎地盯著他笑。他從來不會臉紅，此刻感覺耳根微微地燙了起來，不知道原因。

“臭小子還不趕緊起來，蹲在地上好看啊？”夏日這才發現自己還維持著半蹲在地上收拾地上貨品的姿勢，又難看又不雅觀。媽媽趁勢一把粗魯地拎起夏日。

相比之下，女孩身邊的婦人衣著光鮮，她只是冷冷地掃了一眼夏日的媽媽，然后才上下打量了一下夏日，她淡淡地道：“我們剛搬來這個小區，只是隨便轉轉……”她的話還沒說完，夏媽媽立刻畢恭畢敬地把便利店的名片雙手遞過去，說：“如果有任何需要可以打上面這個電話，我們送貨上門，十分方便呢。”

夏日在媽媽的背后忍不住做了一個鬼臉，什么送貨上門，每次都是點名讓他一個人送去，他累得要死。女孩仿佛看到了他做的鬼臉，嘴角的笑容綻得更大。很快，女孩隨著婦人走出便利店，夏日眼巴巴地看了一眼遠處那幾乎塵封的空調，額頭上的汗繼續大顆大顆地往下掉，腦海里驀地閃現出剛剛那一張雪白得近乎病態的臉、小鹿一樣黑亮亮的眼睛，還有她眼里嘴角明媚得似春天的笑意……

他并沒有聽見媽媽一直靠在門邊，嘴巴上喃喃的近乎夢囈的話：“你說這個世界上怎么有那么多有錢人呢……”

02 我想和你做朋友

夏日在便利店幫忙多時，自然知道夏天正是便利店忙得最昏天黑地的時候。

店里的座機幾乎每天都會被打爆，而且客人大多要的都是消暑飲品或者食物。夏日手長腿長，平日在學校上體育課跑步成績總是拿第一，就是靠送冰棒這些很容易化掉的東西練出來的。

電話鈴聲再次響起，夏媽媽麻利地拿筆在紙上圈圈畫畫著什么，掛了電話后飛速地把一堆養顏的飲品大包大包地塞進一個大的塑料袋里，然后催促夏日趕緊送到11棟205 號房。

是那個臉色蒼白得似雪的女孩的家。

夏日還記得前不久第一次送貨到他們家去的情景。他起初不知道是女孩的家，門鈴響起很久后雕花木門被打開，門內傳來隱隱約約的鋼琴聲，夏日小心翼翼地透過半開的門看向屋內的擺設，奢華精致的裝修格局，視線所及的水晶壁燈靜靜地散發著璀璨的光芒，閃花了夏日的眼，讓他始終移不開眼睛。

“媽媽。”鋼琴聲突然中斷，女孩踩著小碎步走了出來，看到夏日的時候，她一雙眼睛再次亮晶晶的，但她媽媽只是大聲地對她說：“茉莉，出來做什么，快回去練琴，今天還練不到三個小時……”

夏日木木地看著她，在家她也穿得很多，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的。不知怎么的，他覺得這個叫做茉莉的女孩，應該活得很不開心吧。然而每次見到她，她的臉上都是滿滿的笑容，給人一種特別積極和樂觀的感覺。

這個女孩給人的感覺特別奇怪，不是嗎？

但夏日莫名對她存了一份好奇的心思。

之后每次要送貨到11 棟205 號房，夏日總會特別踴躍，茉莉的媽媽每次都買一些華而不實的營養品，什么冰棒啊飲料啊這些她統統沒有買過。店里的電話再次響起，夏日一邊在貨架前盤點，一邊豎起耳朵聽電話那邊的動靜，果不其然，掛斷電話以后媽媽用很大的嗓音讓夏日拿兩個冬菇蒸雞肉的便當送到11 棟205 號房。

便當？一想到茉莉媽媽的那張臉，夏日覺得她無論怎么看也不像會吃便當的人啊。

“還發什么愣啊？趕緊拿了過去啊！”夏日大聲哦了一聲，他不敢怠慢，十分鐘以后已經趕到205 號房。當然，是跑過去的。按了一陣門鈴就有人來開門，但他絕對沒想到，往門外探出腦袋的是茉莉！

“嘿，你來得好快。”其實茉莉是想說，你每次來得都很快，這次更快。她看到夏日還是愣愣的樣子，忍不住撲哧笑了一下，“你請進來吧。”

“我……可以進來嗎？”這次夏日終于有機會看他們家的地板了，是光潔得可以清楚倒映自己樣子的大理石地板，他低頭看了看腳上踩著的臟兮兮的人字拖，不敢走進去。

“沒事，我媽媽今天不在家，你進來吧。”茉莉朝他友好地伸出手。

夏日點了點頭，踢掉人字拖，小心翼翼地走進茉莉的家。

后來他才知道，原來女孩不是叫茉莉，她姓莫，叫莫離，這么大這么奢華的房子只有她和媽媽兩個人住，偶爾也有鐘點工上來打掃衛生。莫離很忙，白天忙著讀貴族學校，夜晚回到家還要在媽媽的監視下學習不同的東西，一三五學習鋼琴，二四六拉小提琴，周日還要在媽媽的陪同下學英語和法語。

“我一個人很無聊，就想著點兩份飯，然后和你一塊吃，你不介意吧？”莫離把另外一個便當推到夏日面前，夏日很驚訝，推卻了幾次，見莫離裝出一副很生氣的模樣，最后硬著頭皮打開了便當盒。

“其實我沒有朋友，不知道為什么，第一次在便利店看到你的時候，覺得你這個人很有趣，夏日，我想和你做朋友。”

“可是，你媽媽應該不喜歡我和你做朋友吧？”夏日被莫離的直接給震到，但很快想起什么，便尷尬地把心中的疑問問出口。

“嗯，我猜也是。”莫離突然鬼靈精怪地笑了一下，“那我們瞞著她不讓她發現不就行了。”

夏日張了張嘴還想問什么，只見莫離已經飛快地坐到鋼琴椅上，她回頭對夏日說：“我給你彈一段曲子。”然后，夏日就看到她靈活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翩翩起舞，琴音如淙淙流水一樣蕩漾開來，特別動聽。

莫離，你看上去真的很快樂的樣子。

但我從不認為你是真的快樂。

03 大人的世界怎么這么難懂

莫離每次都會趁媽媽不在的時候打電話到便利店點兩份外賣，一份自己吃，一份是點給夏日吃的。

“我看你每天跑來跑去的，一定累得沒時間吃飯吧。”因為這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夏日心里很感動，但表面上卻像個大男人似的說：“沒事呢，我能頂得住。”

為了不讓夏媽媽起疑，夏日每次逗留的時間都不會很長，最多只是快速吃完便當就離開。莫離偶爾也有小女孩的脾性，為了和夏日多說上兩句話，便一晚上打四五個電話過來讓他送外賣。但看到夏日氣喘吁吁趕過來的樣子，她又覺得特別過意不去，她拉了拉夏日的衣服下擺，很小聲地說：“夏日，對不起，我不該總是打擾你讓你過來陪我。”

夏日從莫離清亮的眼瞳中看到自己小小的身影，第一次，他發現自己被眼前這個女孩需要。

他又怎么會責怪她。

以往夏日總是討厭夏天，因為夏天，他必須留在店里幫忙看店，沒有自由，不能出去玩。他在普通高中讀書，平日有一幫經常一起打球的小伙伴，而且他人緣不錯，在女生堆中也很吃得開。但莫離不一樣，她跟夏日坦白過貴族學校的風氣并不好，她在那個學校里真的沒有一個能談心的朋友。

這一刻，他忽然發現其實夏天也并不是那么討厭。

他深刻明白，莫離表面上越是開朗和樂觀，心底深處就越是孤單和落寞。

很快暑假就要結束，一想到不用多久就要見到平日玩得很好的同學，夏日的心情好得很，但他又有點納悶，爸媽最近看向自己的眼神總怪怪的，他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想問，又很快被各種事情打亂了心思忘記了。

終于有一天，夏日剛送完貨回到店子里，還來不及好好歇一下，夏媽媽迅速把他拉到一邊對他說：“我和你爸商量了好一陣子，決定從下學期開始把你轉到Z 中去。”

什么？！夏日一開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再三確認后才發現媽媽是認真說的，不是鬧著玩的。

“那是貴族學校！”

“你當我們傻啊，我們當然知道那是貴族學校。”夏媽媽卻忽然冷靜下來，聲音里帶著一絲平日難得一見的討好，“我和你爸這么做還不都是為了你。你看你，成績不好，勉強在原來的學校讀下去能考上什么學校？說到底還是你自己不爭氣，要是你讀書能下點工夫，我們至于花這么多錢把你塞去貴族學校嗎……”

看著媽媽絮絮叨叨的樣子，夏日覺得心里也很不好受。

等夏日再過來送外賣的時候，看到他一臉的悶悶不樂，莫離就問他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夏日把事情和盤托出，莫離聽見以后特別興奮，連聲音都激動了起來：“好巧啊，我就是在Z 中上學，說不定我們可以分到一個班。”

莫離告訴夏日，高三開學以后會進行一次摸底考試，然后按照成績排名重新分班。可夏日絲毫不想聽這些信息，對他來說，Z 中這個名字像一個噩夢一樣籠罩著自己，讓他窒息和抓狂。

“夏日，你不要這么不開心。”莫離朝他露出一個他平日最熟悉的笑容，“等你轉學到我們學校以后，你不會孤單也不會沒有朋友啊，因為我就是你的朋友。同樣的，我也不怕在學校里找不到人陪我說話了，因為有你在那里呢。”

便利店每天都要忙到凌晨兩點才會關門，也許是知道兒子今晚心情不好，夏媽媽破天荒讓他早點回家休息。夏媽媽彎著腰在收拾什么，突然一陣腰痛，她咿咿呀呀地叫了一聲，夏日想上前幫忙，驀地想起今天發生的事，咬牙頓住了腳步。

但他雖然個性貪玩，卻還不至于任性到不懂事的地步，他也明白爸媽這么做都是出于好意，更何況親人之間哪里有什么真正的深仇大恨。

他忍了一會兒還是走過去把媽媽扶到一邊坐下休息。過了一會兒，他終于訥訥地說：“好了我不怪你們了，高三最后一年我努力一下，爭取考上一個體面一點的大學吧。”

夏日回到家以后筋疲力竭地倒在床上，明明很累，卻第一次失眠了。

04 她原來是個被眾星捧月的女孩

夏日不知道自己作為轉校生，開學的第一天要上臺發言，望著講臺下五十多雙眼睛，他一時蒙了，大腦已經停機了，不知道說什么才好。

不再是以前熟悉得不行的同學的笑臉，Z 中所有的一切都是陌生而可怕的。

“夏同學，不如你跟我們說一下你的家庭吧。”班主任好心地提醒了他一下，夏日斟酌了一下，最后強裝鎮定地回答：“我父母都是個體戶……我是體育特長生，擅長短跑。”

也許是這一句話說得牛頭不對馬嘴，臺下有好幾個同學咧開嘴笑了，班主任也笑了一下，夏日卻覺得他們的笑容不懷好意。

好不容易熬過第一堂課，下課以后夏日逃也似的跑出教室透氣，他站在人來人往的走廊上，也不知道該去哪里。莫離之前跟他說好一下課就會來找他的，他努力抻長脖子張望，也不知道她到底在什么地方。

突然，夏日在喧嘩的人潮當中看到了莫離，但讓他意外的是，莫離的身邊圍著一小圈的人，他們一路有說有笑地走過來。夏日有點愣怔，腳步如灌了鉛一樣抬不起來。莫離很快也發現了他，夸張地揮舞手臂喊他的名字。

“夏日，夏日！”

頓時，夏日突然成為目光所及的焦點。莫離熱情地拉著他的手臂把他介紹給自己身邊的所有同學：“這位是我的好朋友夏日，他今天剛轉學到Z 中來的。”

莫離也把身邊的人一一介紹給夏日，夏日記性沒有那么好，又或者說，他沒有留心去記得這些人的名字，他深知自己與這些人終究不是同一個世界的，然而，莫離不是說她在學校里沒有朋友嗎？為什么……

心里的疑惑到底還是不敢在莫離面前提出來，夏日趁著課間的時候詢問坐在他旁邊的同學，問他知道不知道莫離這個人。對方聞言抬起頭來，用看怪物一樣的眼神看他：“莫離是大紅人呢，人長得漂亮成績又好又會彈琴，年級里大概沒有人不認識她。”

放學的時候，夏日收拾好書包準備離開，卻看到莫離一直在門口等著他。

“夏日，我們一起放學回家吧。”

夏日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很快就看到莫離身邊的三五個同學，看樣子他們原本是要一起放學回家的。莫離和夏日走在前面，他們幾個人就跟在莫離的身后，夏日尷尬得頭皮都麻了，他總覺得身后的目光特別炙熱，快要把他的后背給燙出一個洞來。

走到學校門口的時候，夏日才知道莫離的媽媽開了車來接她放學。

“上車吧。”夏日的手臂被莫離拉了一下。坐在豪華的小汽車里，他渾身不自在。莫媽媽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夏日，夏日以為她會說些什么，但她只是沉默地發動車子。

然而車子開進他們住的那片住宅區，夏日要先下車的時候，莫媽媽還是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同學，以后你還是自己坐車回來吧。”夏日的家其實離得不遠，在這片高檔住宅樓的對面，有一大片有著二十年樓齡的老房子。

夏日他們一家就住在這片老房子里面。

“夏日，對不起，我沒有想過媽媽會這樣說話，我代她跟你道歉。”夜晚，莫離趁媽媽睡著以后給夏日打了一個電話，“你不會真的生氣吧，我們是好朋友啊。”

到底還是被“好朋友”這三個字所觸動，夏日握著電話的手有點顫抖。

“嗯，我不生氣。”但夏日心里清楚，他的確很珍惜莫離這個朋友，但現實中有很多因素，讓他不得不往后退步。

他沒有和她做真正的好朋友的資格。

05 我只能慢慢疏遠你

莫離對夏日是真的很好，自從夏日轉學到Z 中以后，她每天會多帶一份飯給他；下課以后總是第一時間跑去找他，拉著他可以聊大半天直到要上下節課為止；知道夏日想念以前的同學，還一個個打電話幫他約他們周末出來打球，她自己就買好水買好零食坐在一邊當拉拉隊……

但莫離對自己越好，越讓夏日覺得惶恐。班上有不少同學對夏日旁敲側擊，問他是怎么認識莫離的，兩個人是如何成為好朋友的，夏日不想回應他們，他們就覺得他故作姿態，當著莫離的面還會和他聊上兩句，但私下逢人便說夏日這個人得瑟得要飛上天。

日復一日，夏日覺得越來越不開心。

周末的時候，他沒有告訴莫離自己在哪個籃球場打球，他發現莫離不在，自己的心情終于陰轉晴了一些，他終于可以暢快淋漓地打球，然而莫離還是找來了。夏日納悶她怎么會知道地點，一個同學說你和莫離不是好朋友嗎，她問我我就跟她說了呀。

一切仿佛都是理所當然，夏日啞口無言。

夏日和莫離選擇走路回去。已經是傍晚，天邊涌現大片壯觀的火燒云，莫離沒見過這樣的景象，很興奮地拉著夏日站在路邊拍照。夏日覺得她有時真的像一個完全長不大的小女孩，在學校里卻又不是這個樣子，他心里煩躁，真的搞不懂她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

“莫離，我有件事和你商量一下。”終于，夏日選擇把話說出口。

“什么呀？”莫離頭也不回地問。

“我們在學校保持一定的距離行嗎？”夏日的聲音冷冷的，語速很快，“你以前總跟我說你在學校沒有朋友，但我不這樣認為，你的朋友很多，你不一定總是要黏著我的，我也想認識新朋友。”

莫離沒有想過夏日會說這樣的話，只是訝然地望著他。

“你也不用給我帶飯了，不用下課就跑來找我，更不用周末的時候陪我打球，我想有點屬于自己的私人空間，你聽明白了嗎？”

夏日沒有等到莫離的回應，他已經飛快地轉過身，朝著路的另外一邊飛奔而去。他一鼓作氣地跑，卻第一次覺得，這條路怎么這么漫長。

所以他并沒有瞧見，震驚在原地的莫離，一雙眼睛紅得像兔子。

那一天以后，莫離真的沒有再主動找夏日，她的身邊還是圍繞著一小圈同學，她還是那個被眾星捧月的女孩，偶爾和夏日不得不面對面的時候，會禮貌地朝他點頭和微笑。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別扭。

夏日卻覺得自己心里像卷過一場大風，明明是他提議要保持距離的，可為什么看到莫離這個樣子，心里面會覺得有點難受呢？

周末的時候夏日依舊會幫媽媽送貨，夏媽媽覺得兒子懂事了不少，夏日反而有點不好意思。當夏日提著一些便當到小區外面的一個西餐廳去的時候，沒想到剛進門就遇到了莫離。

準確點來說，是莫離還有一些眼熟的或者沒見過的同學。

長方形的桌子上擺著一個點了蠟燭的生日蛋糕，莫離剛想吹熄蠟燭，因為瞧見夏日，突然就僵住了。

“咦，那個人不是夏日嗎？”有同學開始議論起來。

“啊，他是來送便當的……”

嘲諷的語氣他不是沒有聽出來，夏日捏緊拳頭，努力咬著牙齒，但他終究沒有發作。像媽媽說的，他不是小孩子了，他長大了懂事了，何必和這些家里有錢但思想貧乏的同齡人斤斤計較呢。

他反而落落大方地走到莫離的面前，禮貌地跟她說了一聲“生日快樂”。

莫離喜出望外地看著他，這一刻，夏日想著，莫離心里也是有所觸動的吧。

手上還攢著剛剛客人遞過來的零錢，他一點丟臉的感覺都沒有，大步流星地從莫離的眼前經過，走出西餐廳。

06 夏日，對不起

聽說莫離在上體育課的時候突然暈倒，夏日心一緊，不管不顧就跑到醫務室去看莫離。但莫離始終沒有醒轉過來，醫務室的醫生提議立刻把她送去大醫院才行。

“趕緊打120 吧！”圍觀的同學連忙拿出手機來。

“我送她去醫院！”所有人都被夏日的聲音給驚住，說時遲那時快，他把莫離抱起來，然后以豹子一樣的速度跑出了學校。他這時真慶幸自己跑步的速度有那么快，都是這些年經年累月的鍛煉下來的。

把莫離成功送到醫院以后，夏日累得似要散架了一樣，他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氣，莫媽媽才從外面風風火火地趕了過來。看到夏日，她詫異地問：“是你送莫離來醫院的？”夏日抬頭，叫了一聲“阿姨好”，然后輕輕地點點頭。

兩個人各自坐在一邊，沒有再說話，直到醫生說莫離的身體沒有什么大礙了，夏日站起來，還在猶豫到底要不要進去看看她的時候，莫媽媽突然轉過身，對他說：“你也一起進來吧。”

“媽媽，我想單獨和夏日說說話，你能先出去一下嗎？”卻沒想到，莫離開口說的第一句話會是這句。莫媽媽很快走出病房，夏日有點局促地坐在莫離的旁邊，她還是在笑，但臉色更蒼白了，仿佛一吹就會倒了一樣。

“夏日，對不起。”

“怎么突然道歉？”夏日莫名其妙。

“其實很早以前，是我跟你媽媽提議把你轉到Z 中的。”莫離鼓起勇氣，決定把藏了很久的心事說出來，“有一次你沒在店里，我剛好遇到你媽媽，她跟我說很擔心你以后考大學的問題，當時我是真的很希望你能和我一起上學，我就對她說，如果夏日轉到我們學校來，雖然學費昂貴，但和普通高中相比，至少能保證你將來有一所不錯的大學可以讀……”

“是我錯了，是我自私了，你根本不喜歡Z 中，是我讓你變得越來越不快樂。”

夏日愣住了，也不知道能說什么話。

“還有，其實我的身體很不好，很容易生病，嬌貴一點來說，很脆弱。夏日，我真的很喜歡你這個朋友，比起學校里那些假惺惺的總是跟在我身后的同學，你才是真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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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夏日看到莫離伸出手，他立刻反應過來，也伸出自己的手，緊緊地握著她柔若無骨的一雙小手。

“好吧，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我夏日也在這里和你說明，我心里也很認可你這個朋友，我們一直都會是好朋友的。”

那天以后，夏日覺得自己心頭的郁結統統都解開了，他明白，只要用心學習，無論在什么地方都可以學習的。他甚至主動去找莫離，不理身后意味深長的笑容或者莫名其妙的閑言閑語，因為他和莫離都知道，彼此都不想失去這么好的朋友。

然而高考前的兩個月，莫離卻告訴夏日，她不能參加高考了，因為壓力太大，她想先去國外休養休養，調理好身體，來年再考。

“夏日，我自彈自唱了一首歌，媽媽幫我錄下來的，等我走了以后你再聽吧。”莫離把一個小巧的MP4 塞到夏日的手中。她連道別都是滿臉笑容，夏日抽了抽鼻子，女孩都這么堅強，他身為男子漢更不能哭鼻子了。

“我答應你，我保證會努力考到你在的城市的。”

“嗯！”好多好多話都來不及說，他想，來日方長，等莫離以后回來再說吧。

莫離走的那天夏日沒有出現，但他還是跑去了機場，一個人站在空地抬頭仰望起飛升空的銀色大鳥。

他拿出那個MP4，點開了“PLAY”鍵。

一陣流暢的鋼琴聲如溪水一般緩緩流淌開來。

今年夏天我認識了一個叫夏日的男生/他善良單純同時也有點呆呆的/我想多認識他我想多接近他/夏日夏日你說我們做朋友好不好……

夏日聽著聽著就笑了，笑著笑著就哭了。莫離，你要早點回來。

我會一直等你。

因為我們是永遠的好朋友。